8
陆承渊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书桌前,背对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书房里,只有挂钟的声音,一下一下,敲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"你到底是谁?"
他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。
这个问题,我早就料到了。
和孙德荣问的一样。
但分量完全不同。
孙德荣问的是恐惧。
陆承渊问的是——困惑,审视,以及,一丝极其隐秘的动摇。
他的世界观被击碎了。
他结婚三年的妻子,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。
那个沉默的、柔弱的、不起眼的女人。
背后,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灵魂。
这让他不安。
甚至,恐惧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我知道,我的回答,将决定我在陆家未来所有的处境。
说实话?
"我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,上辈子是个律师。"
他会把我当疯子。
或者更糟——当成一个心机深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。
我需要一个他能理解、能接受、并且愿意相信的答案。
一个九分真、一分假的答案。
"承渊。"
我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他没有转身,但我知道他在听。
"我没有骗你。"
"我确实不怎么会说话。"
"但不是因为哑——是因为不敢。"
他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"不敢?"
"嗯。"
我坐到了书房的椅子上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"我爸去世得早,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。"
"我妈是法院的书记员,一干就是三十年。"
"从小我就跟着她,在法院家属院长大。"
"她每天带回来一堆案卷,我就坐在旁边看。别的小孩看动画片,我看判决书。"
"小学的时候就把《民法通则》翻烂了,中学开始看刑法,高中啃了整套司法解释汇编。"
"不是因为聪明,是因为孤独。"
"我没什么朋友。不是不想交——是不知道怎么交。"
"和同龄人在一起,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,他们说的话我觉得无聊。"
"慢慢地,就不说了。"
"后来我妈走了。突发心梗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"
我的声音,在说到这里的时候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不是演的。
是真的。
因为上辈子,我确实是一个人。
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只有一间办公室和一柜子案卷。
那种孤独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"我妈走了以后,我就更不爱说话了。"
"不是不会说,是觉得说了也没人听。"
"后来嫁进陆家"
我抬起头,看着陆承渊的背影。
"你不想听。婆婆不想听。婉宁不想听。"
"没有一个人,需要我说话。"
"所以我就不说了。"
"安安静静地待着。"
"至于法律上的东西——"
"那些是我从小看到大的。刻在脑子里了。"
"今天只是刚好用上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