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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承渊没有坐下。

他站在书桌前,背对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
书房里,只有挂钟的声音,一下一下,敲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
"你到底是谁?"

他终于开口了。
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。

这个问题,我早就料到了。

和孙德荣问的一样。

但分量完全不同。

孙德荣问的是恐惧。

陆承渊问的是——困惑,审视,以及,一丝极其隐秘的动摇。

他的世界观被击碎了。

他结婚三年的妻子,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。

那个沉默的、柔弱的、不起眼的女人。

背后,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灵魂。

这让他不安。

甚至,恐惧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
我知道,我的回答,将决定我在陆家未来所有的处境。

说实话?

"我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,上辈子是个律师。"

他会把我当疯子。

或者更糟——当成一个心机深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。

我需要一个他能理解、能接受、并且愿意相信的答案。

一个九分真、一分假的答案。

"承渊。"

我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
他没有转身,但我知道他在听。

"我没有骗你。"

"我确实不怎么会说话。"

"但不是因为哑——是因为不敢。"

他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
"不敢?"

"嗯。"

我坐到了书房的椅子上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"我爸去世得早,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。"

"我妈是法院的书记员,一干就是三十年。"

"从小我就跟着她,在法院家属院长大。"

"她每天带回来一堆案卷,我就坐在旁边看。别的小孩看动画片,我看判决书。"

"小学的时候就把《民法通则》翻烂了,中学开始看刑法,高中啃了整套司法解释汇编。"

"不是因为聪明,是因为孤独。"

"我没什么朋友。不是不想交——是不知道怎么交。"

"和同龄人在一起,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,他们说的话我觉得无聊。"

"慢慢地,就不说了。"

"后来我妈走了。突发心梗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"

我的声音,在说到这里的时候,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不是演的。

是真的。

因为上辈子,我确实是一个人。

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只有一间办公室和一柜子案卷。

那种孤独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"我妈走了以后,我就更不爱说话了。"

"不是不会说,是觉得说了也没人听。"

"后来嫁进陆家"

我抬起头,看着陆承渊的背影。

"你不想听。婆婆不想听。婉宁不想听。"

"没有一个人,需要我说话。"

"所以我就不说了。"

"安安静静地待着。"

"至于法律上的东西——"

"那些是我从小看到大的。刻在脑子里了。"

"今天只是刚好用上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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