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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周晓月。
听王总说,她第二天就去派出所自首了。
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,包括那个男人的信息,包括那些合同,包括所有她能想起来的事情。
公安那边根据她提供的信息,很快锁定了赵德明的行踪。
一个星期后,他在另一个城市落网了。
被抓的时候,他正在骗另一个姑娘。
那个姑娘和周晓月一样年轻,一样天真,一样走投无路。
周晓月的案子,后来判了。
因为是自首,加上积极提供线索协助破案,法院从轻处理,判了她两年有期徒刑,缓刑三年。
缓刑期间,她需要接受社区矫正,定期向公安机关报到。
至于那九十万的赔偿,王总最后没有追究到底。
他说,看在她是自首的份上,就当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只是公司不会再要她了,这个行业也不会再要她了。
周晓月后来去了哪里,我不知道。
有人说她回老家了,在镇上的超市打工,一个月两千多块钱。
有人说她去了南方,进厂了,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。
还有人说她嫁人了,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男人,那个人愿意替她还剩下的债。
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。
也许,都是真的,也许,都不是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
她的路,是她自己走出来的。
直到十年之后,我又见过她一次。
是在一个超市门口。
她穿着超市的工作服,蓝色的马甲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没有化妆,看起来憔悴但干净。
她在门口发传单。
和那天在地铁站一样,一张一张往路人手里塞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她。
她发了一会儿,大概是累了,靠在墙边休息。
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跑过去,叫她妈妈。
她弯下腰,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。
那个笑,和当年面试时她对我笑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转身,走了。
后来的事,是王总告诉我的。
他说,周晓月的老公是个老实人,在工地干活,虽然挣得不多,但对她和孩子都挺好的。
两个人一起还债,日子过得紧巴,但也算安稳。
“她说想让我谢谢你。”王总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那天劝她去自首。”王总看着我。
我没有说话。
“岑宁,”王总突然问,“你恨她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恨过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呢?”
我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