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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我们在民政局门口见面。
他穿着白衬衫,头发剪短了,规规矩矩站在那儿。
办完手续出来,他把签好字的协议递给我。
“钱下周打到你卡上。”
我接过来,没看,直接放进包里。
转身要走。
他在身后叫我,“江楠。”
我站住。
他追上来两步,又停住,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我想了想,点头。
他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纸,当着他的面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:“温昱宁,男,三年前伪造死亡证明,骗取丧葬费十二万元,保险公司赔付八十万元。以上款项,由配偶江楠及母亲张秀兰作为法定继承人共同领取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我把纸折好,放回包里,“这笔钱,是我去认的尸,是我签的字,你知道那八十万我怎么花的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死后的第一个月,我躺在床上起不来,你妈每天送汤来,我给过她两万块,说是孝敬她的。第二年清明,我给你修墓,花了八万。第三年,你说托梦给你妈说冷,我又去给你换了一块大理石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现在你没死,那这钱,是不是该还我?”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江楠,那钱”
“那钱是你欠我的,我的青春,我的眼泪,我像傻子一样爱一个死人,折成钱,不多不少,刚好九十二万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别紧张,我不打人,也不闹。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,钱我已经要回来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给的。我昨天去找她,把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算给她听,她哭着说,她对不起我,这钱她替我还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。
“这是转账记录,九十二万,一分不少。”
他看着那张纸,脸色惨白,他的眼眶终于红了。
“江楠”
“别叫我。从今天起,我叫什么跟你没关系,你叫什么,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我走了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。
三天后,我收到一笔转账。
九十二万。
又过了一周,我听说他老婆跟他闹翻了。
那九十二万里,有四十万是他们打算给孩子攒的学费。
又过了一个月,我听说他们搬走了,没人知道去了哪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对不起。】
我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删了短信。
我下楼,直接去超市买了草莓味的酸奶。
我挑了两盒。
一盒自己喝。
一盒放着看。
我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就湿了,但没哭出声来。
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