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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我第一次想起了监狱里的某个傍晚。

那是进去的第三十天。

号房里的灯很暗,黄黄的,照得人脸色像纸。

我坐在铺上,背靠着墙,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,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写字。

那个本子是同号的一个女人给我的,她说,「你写吧,写了好受些。」

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我难受的。

大概是因为我每天晚上睡不着,对着天花板发呆,有时候会忘记压住声音,叫他的名字。

那天我写了很多。

写他喝汤太慢,写他旧伤一到下雪天就疼,写他不爱吃香菜,写他纸条上那五个字。

写完之后,我把那页纸撕下来,叠起来,压在枕头底下。

后来那个本子越写越厚。

出狱的时候,我把它带出来了。

原本想烧掉的,最后没有烧。

我不知道那个本子最后去了哪里。

我死的时候,它还在我床头的抽屉里。

大概是托付给友人的时候,一起带走了。

我站在许怀山的书房外面,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
怀山。

那个本子里写的每一天,我都记得。

只是你不知道。

次日上午,江渡突然来了。

没有提前打招呼,直接按了门铃。

沈晚去开门,看见江渡,愣了一下。

「江渡哥?」

「怀山在吗?」

「在书房,我去叫——」

「不用。」江渡抬手,「我自己去。」

他径直走向书房,敲了两下门,推开。

许怀山抬起头,「你怎么来了。」

「有话跟你说。」

江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。

不是牛皮纸的,是普通的白色信封,上面写着许怀山的名字,字迹陌生。

「这是谁寄来的?」

「出版社转交的。」江渡声音很平,「林知予写给你的,原本夹在书稿里,出版社的编辑整理的时候发现了,辗转找到我,让我转给你。」

许怀山盯着那个信封,没有动。

「她写了很多封,」江渡说,「大部分都收进书里了。这一封是单独的,编辑说,她特意嘱咐过,这一封不出版,只给你。」

书房里很安静。

窗外有风,把窗帘吹起来一角。

「怀山。」

江渡站起来,「你不一定要现在看。但我希望你看。」

说完,他出去了。

我站在书桌旁,看着那个白色信封。

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
我死了之后,我自己也不知道了。

但我知道,那一定是我最后想说的话。

许怀山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信封。

很久很久。

最后,他伸手,把信封拿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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