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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响了好久,才被接通。
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急切的声音:
“喂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刚想开口骂他。
他却先说了话。
“你阿嬷她是不是已经”
我握着手机,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动了动唇。
“跟你无关。”
“当初你骗我和阿嬷说,我阿公在外经商回不来。”
“害得我阿嬷等了他几十年,连旁人劝她说,阿公肯定是另娶新人了她也没信,还在傻傻的等。”
“你和我阿公一样,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”
我不等他回答,就挂了电话。
还顺手把他拉回了黑名单。
我一整夜没睡。
一闭上眼,都是那个铁盒。
我重新捞回来钥匙打开它,翻出那本日记。
纸页发黄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日记从1960年开始,到1995年戛然而止。
最后一页写着:
“阿远,我累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要去当面质问阿公。
第二天,我去办了护照,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曼谷的机票。
飞机在云层里穿行,十个小时的航程,我几乎没合眼。
曼谷的太阳很毒,晒得人皮肤发疼。
我按着日记里模糊的地址,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行。
路边的小贩操着浓重的泰语吆喝,热气裹着油炸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只反复念着那个名字,陈志远。
起初没人理我。
直到我把那张阿公年轻时的照片递过去。
第一个认出他的是个卖椰子的老妇。
她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用生硬的中文说:
“哦,那个大老板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老妇指了指巷子尽头那栋高耸的写字楼。
“他在那,最有钱的华人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喉咙发干。
原来阿嬷等了一辈子的人,不是没本事回来。
是他根本不想回来。
他在南洋建起了高楼大厦,却让阿嬷在漏雨的土坯房里数着侨批过日子。
我走进那栋大楼,前台小姐妆容精致,用英语问我预约了没有。
我掏出照片,指着上面的人问:
“他在吗?”
她看了一眼,表情变得恭敬:
“陈老先生?他在顶楼。”
电梯上升的过程很慢,数字一层层跳动。
我盯着镜面里自己紧绷的脸,心脏狂跳。
电梯门开了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,门上挂着董事长室的牌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办公室坐着的男人却是沈之舟。
他看见我,并不惊讶,只是疲惫地笑了笑: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我缓缓开口:
“陈志远在哪?”
沈之舟沉默了很久,才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黑白遗像。
照片上的人,确实是阿公。
只是比记忆中苍老瘦削了很多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