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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表情僵在原地。
我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黑白遗像,久久不能回过神来。
照片里的男人,西装笔挺,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就是阿嬷等了一辈子,我恨了一辈子的陈志远。
这也是我飞了三千公里,准备当面扇一巴掌的男人。
他就这么死了?
他不是应该好好在这世上活着,过着他的富商生活吗?
我猛地转头看沈之舟,嗓子发干: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肝癌。”沈之舟顿了顿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“发现的时候,已经是晚期了。医生说,最多还有半年。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最后肚子肿得像鼓一样。”
我忽然很想笑。
阿嬷临走前,肺痨把她的肺啃得只剩个洞。
她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哪怕咳出血沫子也要喊一声阿远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她?”
我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疯狂上涌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阿嬷,她等的人早就走了?”
沈之舟避开我的目光,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曼谷妖冶的夜色,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从嗓子中艰难挤出来一句话:
“你阿嬷她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不需要知道?
”我重复着这四个字,忍不住笑出了声:
“她等了一辈子,等回来的是别人的信,等来的是一场骗局,最后连死都没等到一句真话。你跟我说她不需要知道?”
沈之舟转过身,眼里布满血丝,像是在极力克制:
“你以为我没想过告诉她吗?可每次看到她那个样子,我就说不出口。”
他喉头一哽:
“她活着的意义,就是等阿公回来。如果我告诉她,阿公早就死了,她还能活下去吗?她会把命根子都丢了。”
我盯着他,忽然明白过来。
原来阿嬷不是输给了时间,也不是输给了背叛。
她是输给了这两个男人的自私。
一个用死亡逃避了责任,一个用谎言延长了希望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:
“你是个懦夫。”
沈之舟没有反驳,只是疲惫地笑了笑:
“是啊,我是。”
他从抽屉最深处,摸出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里面,是阿公留下的东西。他临终前,让我转交给阿嬷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
“你阿公交代过,除非有一天你真的找到这里,不然不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。而且我怕,我怕她知道后,怪我当初骗了她”
多可笑。
因为一句怕,让阿嬷守着这个谎言孤苦一生。
这两个男人,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虚伪。
沈之舟还在开口,眼底露出几抹愧色:
“你现在回去告诉你阿嬷,说你阿公早就走了,让她不要再等了,好不好?”
我轻轻拿起纸袋,转过身。
“她也等不到了。”
“十五年前,她就去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