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那天，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旧城市的快递。
很大一个纸箱。
寄件人是江临风。
我用裁纸刀划开厚厚的胶带。
最上面放着的，是已经签署完毕的离婚协议书。
他甚至没有找律师跟我掰扯财产分割。
直接净身出户，把所有能给的都留给了我。
协议书的右下角，他的签名写得很用力，力透纸背。
像是一种决绝的认命。
我把协议书拿出来，放在一旁。
继续往下看。
箱子里装的，全是我之前落在那个老房子里的东西。
换季的过敏药、颈椎牵引器、护腰垫。
他把它们一件件用防震膜仔细包好，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在箱子的最底端，压着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。
我没有防备，把它拿了出来。
打开木盒。
里面躺着一把纯手工打造的复古羊角锤。
锤柄是用上好的黑胡桃木做的，打磨得非常光滑。
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：
"祝陆雨眠，岁岁平安，事事如愿。"
我看着这把羊角锤，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结婚第二年的时候。
我想在墙上钉个钉子挂照片，求他帮我买把顺手的锤子。
他嫌麻烦，让我用高跟鞋的鞋跟去敲。
结果我不仅砸青了手指，还弄坏了一双鞋。
他现在，终于记得我曾经需要什么了。
这是一件迟到了六年的礼物。
完全符合我的审美，而且，干干净净，和姜晚没有任何关系。
我看着那行字。
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。
不是感动，也不是旧情复燃。
而是一种"原来我曾经的渴望，最终还是被看见了"的释然。
但，已经被看见的渴望，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我把盖子合上。
将木盒连同那些旧药垫一起，放进了储物间最深处的架子上。
它们会在那里，静静地吃灰。
然后被时间彻底遗忘。
我转身走到客厅。
头顶上的吸顶灯前两天坏了一个灯管，一直闪烁。
我从阳台搬来人字梯。
利落地爬上去，拆下旧灯管，换上新买的。
按下开关。
明亮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。
我从梯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江临风发来的一条短信。
只有简短的一句话。
"协议已经寄出了。祝你以后，每一个夜晚都能安睡。"
我看着那条短信。
没有回复。
熟练地点击了他的头像，将号码拉入了黑名单。
彻底切断了过去八年的所有联系。
我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
冬日的冷风灌进来，却让人觉得格外清醒。
楼下的街道上，有放学的孩子在追逐打闹。
有推着小车卖烤红薯的摊贩，冒着腾腾的热气。
烟火人间，不过如此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转身走向厨房，开始给自己煮一碗热腾腾的面上。
这一次。
我终于可以，只为自己一个人生活了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