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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阴无声流淌。

我的魂魄日渐稀薄,常陷入漫长昏睡。

那日,见爹整理我的遗物,他拿起我生前最珍视的破旧书包,抖落一张边缘起毛的草纸。

爹怔愣着展开。

那是我偷藏墨块,歪歪扭扭写下的,还混着拼音。

纸上赫然是:

“我爹是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大英雄!是最了不起的科学家!”

那是我被罚关黑屋时,靠着爹零星的描述,给自己鼓劲写下的。

是我心里,对爹最滚烫的骄傲。

爹盯着那张纸,手指剧烈颤抖。

压抑的呜咽从他喉间挤出,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。

那是自我去后,我头一回,也是末一回,听他如此毫无顾忌地宣泄悲恸。

我飘在他身侧,焦灼万分,想像幼时那样扑进他怀里。

可张着嘴发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看他悲痛欲绝。

不知哭了多久。

我看着爹,缓缓地,却坚定地站起身。

他走到书案前,掀开蒙尘的笔记本电脑。

骨节分明的手,轻轻放在键盘上,敲下第一个公式。

我用这缕残魂最后的意念,像当初在火墙前那样。

对着他的背影嘶吼:

“跑,爹,快跑!莫回头!

您有您的山河万里,去闯,去实现您毕生所求!”

意识彻底沉入永夜。

……

不知过了几载,我发现自己成了只脏污的流浪犬,在陌生城池的街巷徘徊。

凭着本能,穿梭在人海寻找爹的踪迹。

直到某个雪夜,我以为自己要冻毙街头时,一只温暖大手轻轻托起我。

我虚弱睁眼,逆光中,看见那张刻入骨髓的面容。

是我爹!

他眉头紧蹙,眼底满是心疼,轻声问:

“可怜的小家伙,怎么弄成这样?

若无主人,便随我回家吧?”

我急得想叫,却只发出细微“呜呜”。

爹!是孩儿啊!

我寻了您这么久,终于找到了!

他带我回家,悉心照料。

为我梳洗,喂我食水,将我搂在怀中。

他常凝视我的眼睛,失神喃喃:

“怪事,你这眼神……怎地像极了我擎宇,亮得慑人,又似藏着千言万语……”

后来,他给我取名“宇奴”。

我安心留在他身边,做只快活的狗。

不久,我从家中电视看见,爹身着礼服立在璀璨领奖台。

他的研究攻克了世界难题,真正成了我当年写在纸上那个“让天下人吃饱”的英雄。

再后来,爹带我来到我的墓前。

碑上照片,是他请画师绘的那张。

少年意气风发,眉眼飞扬,身着崭新长衫。

爹将白菊轻放碑前,指腹抚过冰凉刻字,如当年抚我发顶。

“擎宇,爹做到了。

你看见了吗?……在那边,要好生照顾自己。”

风过松梢,沙沙作响。

我在旁仰头,“汪汪”清吠,蹭他裤脚。

春日暖阳,落在他含笑的侧脸,也落在我茸茸的背脊。

爹,孩儿很好。

万事皆安。

真的,很好。"}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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