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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舒妍没有走。
她在村子里住了下来。
就住在村口的一间空房子里。
她给卫生所捐了钱,换了新的设备。
她给村里修了路,装了自来水。
她每天都来卫生所门口站着,看我。
不说话,也不靠近。
孩子们都叫她“望夫石阿姨”。
村民们都以为,她是我犯了错的妻子来求我原谅。
都来劝我:“叶医生,看在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,就原谅她吧。”
“是啊,女人嘛,谁不犯错呢。”
我只是笑笑,不说话。
这天,村里李大婶的孙子从山上摔了下来,摔断了腿。
村里的卫生所处理不了。
去县城的医院要开三个小时的山路。
孩子疼得直哭。
李大婶急得团团转。
姚舒妍开车过来:“上车,我送你们去。”
她把孩子抱上车,李大婶也跟着上去。
车开到一半,遇到了山体滑坡。
路被堵住了。
姚舒妍打电话叫了救援。
但是救援队过来,至少要五个小时。
孩子的腿等不了。
姚舒妍给我打电话:“景然,孩子的情况很不好,你能不能过来看看?”
我沉默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痛苦的哭声。
我挂了电话,拿起我的急救箱跑了出去。
我跑到滑坡的地方。
姚舒妍站在那里,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我没看她,直接去看孩子。
开放性骨折,失血过多,已经有休克的迹象。
“必须马上处理。”我说。
“在这里?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
我让姚舒妍把车里的工具箱拿出来。
我用最简单的工具给他做了清创,固定。
我的右手还是抖得厉害,只能用左手辅助。
姚舒妍在旁边,用手电筒给我照明。
她的手很稳。
两个小时后,我处理好了伤口。
孩子的情况稳定了下来。
我累得瘫坐在地上。
姚舒妍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接:“我救的是他,不是你。”
她把水放在我旁边。
“景然,你的手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天亮的时候,救援队来了。
路通了。
孩子被送到了县医院。
因为处理及时,腿保住了。
李大婶拉着我的手,一个劲地感谢。
“叶医生,你真是活菩萨。”
我看着我的手。
那双手,曾经能做最精密的心脏手术。
现在,连做个简单的外伤处理都如此艰难。
姚舒妍站在我身后:“景然,跟我回去吧,回魔都。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手,你的手一定能好起来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看着她:“好起来,继续给你,给你的责任让路吗?”
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姚舒妍,你还不明白吗?”
“我们之间,早就没有以后了。”
我转身,往村里走。
她没有再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