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78年4月12日,沈家。他说会对我好。”
“他?”我问。
“沈志伟。”
王母的声音冷下来,“春花嫁过去第二年,就跟我说,沈志伟在外面有人了。”
“她撞见过两次,一次在电影院,一次在招待所。”
我的手指收紧,照片边缘硌进掌心。
“她想去告,沈志伟跪下来求她,说只是逢场作戏,马上就断。”
王母顿了顿,“还给了她两百块钱,让她别声张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死了。”
王母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死在你的床上。”
窑洞里的风更冷了。
“警察来的时候,你爸第一个站出来,说亲眼看见你从春花房里跑出来。”
王母看着我,“你妹妹作证,说听见春花喊救命。”
“你媳妇……张秀兰,哭晕过去好几次。”
“你为什么信我?”
“因为春花死前三天,来找过我。”
王母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,很小,红色塑料封皮,边角已经磨损,
“她说,沈志伟外面那个女人怀孕了,逼她离婚。她不肯,沈志伟动手打了她。”
笔记本翻开,里面是王春花的字迹。
1978年5月17日:他又打我了。
这次是因为我说要去妇联告他。
他掐我脖子,说让我死。
5月18日:秀兰姐今天来找我,说让我别闹,对谁都不好。
她肚子都显怀了,真快啊。
5月19日:最后一次。如果他再不收敛,我就去检举。
大不了鱼死网破。
最后一篇日记,停在5月19日。
她死在5月20日晚上。
“这本子,是收拾遗物时在床板夹缝里找到的。”
王母合上笔记本,“警察没搜到。或者说,有人不想让他们搜到。”
我把照片和笔记本还给她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作证。”王母盯着我,
“当年庭审,所有证词都是伪造的。”
“物证也只有床上那点东西。”
“只要你肯翻案,我就有办法找到当年经手的警察。”
“沈志伟现在是一把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母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
“所以不急,你刚出来,先养伤,等时机到了,我会联系你。”
她走到窑洞口,又回头:
“沈志新,这十年,你在里头受罪,我们在外头也没好过。”
“春花她爹,去年喝农药死了。”
“临死前说,没给闺女讨回公道,没脸下去见她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哽咽:
“你要是还念一点当年春花叫你一声大哥的情分……就帮帮她。”
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荒草丛里。
手里的铝饭盒还残留着余温。
那天晚上,我又回到桥洞。但没睡,睁着眼睛看了一夜。
天快亮时,我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,很急。
我刚想站起来,一只手从后面捂住我的嘴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