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，沈述回到租房。
他没有开大灯，只开了桌灯。灯光偏黄，把房间的阴影拉得很长。桌上放着那段偷拍视频的备份，还有父亲的事故档案，还有几张陌生号码短信截图。
这些东西像散落的碎片，拼起来是一个你不愿承认的事实。
沈述戴上耳机，把视频又看了一遍。
黑一下的瞬间，太整齐了。整齐得不像故障，像切换。
他打开旧笔记本，连上一个小型硬盘，把【灰域记录】文件夹复制进去。复制进度条走得很慢，像一条迟疑的蛇。
复制完，他又把同样的东西压缩成加密包，上传到一个不常用的网盘，再把密码写在纸上，纸夹进书页里。
他知道这仍然不安全。
但“绝对安全”从来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。
凌晨一点，手机震动，陌生号码来电。
沈述没有接。
电话挂断后，又来一条短信：
你想保存什么？保存得住吗？
沈述盯着这句话，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，很冷，像金属碰撞。
他打开港区系统的远程维护端口——这是他工作权限的一部分。正常情况下，他只能执行维修工单，不能做数据导出。但系统有漏洞，漏洞像城市的缝隙，只要你肯把手伸进去，就能摸到不该摸到的东西。
沈述输入指令，进入旧仓储通道的历史索引。
他并不是要找“陈文海”——名字太脆弱。他要找的是：那条通道在昨晚的某个时段里，到底发生了多少次黑屏。
索引加载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记录，像一排黑色针脚。
02:37:02—0.4s
02:37:19—0.3s
02:38:01—0.5s
沈述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是一次。是连续多次。
而这些记录在常规日志里不存在。
他正要导出，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
【该行为将触发合规审计】
【是否继续？】
沈述盯着提示，手指悬在鼠标上。
继续，就等于承认自已越界；不继续，就等于把“看见”又一次交回给系统。
他点了“继续”。
下一秒，屏幕闪了一下，像昨晚那样短暂发黑。再亮起时，导出窗口还在，但进度条卡住不动。
红色警告弹出：
【异常操作已记录】
【权限将被限制】
沈述心脏猛地一沉。他迅速关闭窗口，切断远程连接，拔掉网线，像拔掉一根会燃烧的导火索。
房间里静得只剩自已的呼吸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很久没动。
他知道，自已已经迈过了某条线。跨过去之后，再装作无事发生就很难了。你可以否认一次冲动，但系统不会忘记你的手指按下了“继续”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出门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折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字迹像打印出来一样整齐：
别再试了。
沈述把纸条攥紧，塞进兜里。
风从楼道吹过，带着潮味。他忽然意识到：警告不是为了阻止你，而是为了让你清楚——你被看见了。
而被看见，比消失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