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家之后,王府一片狼藉。
官兵走后,我在凌乱的庭院里,见到了萧珩。
“王府出事与你有关吗?”
他神色凝重地朝我走来。
“萧世子说笑了,我一个丫头哪来这样的本事。”
行过礼,准备离去。
耳后响起那人的声音。
“半年前,你与安国公夫人在清风茶楼见面,相谈半个时辰,三日后表兄就接了赈灾的差事。”
我脚步顿住。
身体猛地一僵。
心脏快跳出胸腔。
他绕回我跟前,眸光落下。
“脸色这样苍白,看来是真的了。”
我闭目,深深地叹气。
“所以呢,萧世子要处置我,为王府报仇吗?”
挣扎了这么久,还是逃不过命运吗?
死就死吧,不知能不能回去。
他走近了几步,我头顶笼下暗影。
“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为什么?
我睁开眼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是个人。我、秋月、墨残、纸废,与你,与你的表兄、表嫂一样,都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“我们的性命不比你们低贱,你们的性命也不比我们高贵,你的表兄贪图肉体的欢愉睡侍妾,他该死。你的表嫂拿侍妾讨好夫君,又给侍妾灌铅粉汤,她也该死,他们夫妻为自己的私欲践踏旁人的生命和尊严,他们都该死。”
我说完了。
四下寂然。
庭院里静得可怕。
风窸窸窣窣地卷起一树残雪,满地凌乱。
他沉默许久,神色复杂。
“我说过,你若在这里过得不好,我可以……”
“要过去是吗?”
我嗤笑:“今日要过去,明日要过来,就像我的名字一样,一个可以随意讨要的玩意儿。”
“我从未这样想。”
不重要了。
或许他与赵廷昱不同。
他看我的眼神是亲和的,温柔的,甚至,还有几分尊重的错觉。
我若在他身边,必然不会受到胁迫,也不会被灌铅汤。
他会待我很好,朝夕相处,日久生情,水到渠成。
可就是这样,才最是可怕。
我会迷失、沉沦、麻木,慢慢地,忘记来处,忘记归路。
忘记我曾经是个长在红旗下的青年,我有光明灿烂的前程,我本该生出羽翼腾云万里。
我会像林婉音一样,得意于自己是被爱的,被敬重的,是可以借着夫君的爱重凌驾于其他女子之上的。
可我本不该是这样。
世间女子也不该是这样的。
那日最后,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。
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不会为难你。保重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