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身体各项指标都稳定了。
只是人变得很沉默。
不爱说话,也不爱笑。
每天就是盯着窗外发呆。
爸爸和姐姐轮流陪着她,小心翼翼地讲笑话逗她。
她也只是扯扯嘴角。
出院那天,是个阴天。
爸爸办好手续,推着轮椅带妈妈下楼。
“咱们回家。”
爸爸说得很轻快,但手心全是汗。
他怕回到家,妈妈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会崩溃。
车子开到楼下。
妈妈坐在车里,迟迟不肯下来。
她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。
以前,我总是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们回来。
现在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走吧,老婆。”
爸爸打开车门,扶她。
妈妈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去赴战场。
进了家门,屋里很干净。
没有我的药味,也没有消毒水味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饭菜香。
那是爸爸提前回来炖的汤。
妈妈径直走向我的房间。
爸爸想拦,没拦住。
门推开了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。
床铺整齐,却没有我,也没有护工。
妈妈站在门口,扶着门框。
身体在颤抖。
“容容呢?”她问。
爸爸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。
“老婆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
妈妈猛地转身,死死盯着爸爸。
“我就问你,容容呢!”
“你不是说她在修养吗?”
“你不是说有护工吗?”
“人呢!”
她吼了出来。
爸爸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老婆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容容她……走了。”
“那天早上……就已经走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姐姐站在旁边,捂着嘴哭。
妈妈这次没有晕倒,也没有尖叫。
她只是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
眼神空洞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“那天我做的梦是真的……”
“她来跟我告别了……”
妈妈喃喃自语。
她看着地板。
那里曾经是我摔倒的地方。
是我趴着哭的地方。
“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妈妈突然抬手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我是个杀人犯。”
“我是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啊!”
“妈!不是的!”
姐姐扑过去抱住她。
“不怪您!真的不怪您!”
“是我们没照顾好她……”
一家三口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心疼得无法呼吸。
我想抱抱他们。
想告诉妈妈,真的不怪她。
是我自己想解脱。
是我太自私了。
“妈,别自责了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你也原谅你自己吧。”
我对着妈妈喊。
可是我的声音,淹没在他们的哭声里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