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尸骨被好好收殓、安葬。
就葬在鸣沙涧,那个孩子的身旁。
当我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愣了一下。
厉川……是知道我对那孩子的挂念吗?
还是只是为了图方便,日后可以连带着我和那个孩子,一同忘却。
日子一天天流逝,我的灵魂日渐虚弱,却偏偏总吊着一口气,不肯散去。
我不知道是为什么,但既然老天爷不肯让我走,我也只能继续跟在厉川身后飘着。
却没想到,因此让我窥到了厉川完美面具的一丝缝隙。
我离开之后,厉川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每日清晨醒来,梳洗妥帖后去酒楼转一转,有时便在酒楼耗费整日的时光,偶尔去戏园子听几场戏。
只除了丧妻之后,他又再次进了镇上小姑娘俏寡妇的视线。
每有媒婆上门,他总以为亡妻守孝推拒。
要我看,他明明是怕麻烦罢了。
总的来说,和我想象中也没什么不同。
我和他的缘分,本就是我一年一年纠缠着他,强行磨来的。
我还活着的时候,就常为此感到患得患失,如今死了,反倒有了看乐子的心情。
这家的姑娘容色倾城,那家的姑娘嫁妆丰厚。
面对媒婆,厉川一个字都没说,倒是我叽叽喳喳把各个姑娘点评了个遍。
“厉川啊厉川,你说说你,不想成婚偏偏要拿我当借口。”
“难道不知道,这世上痴情忠贞的男子会更让女子喜爱吗?”
我以为这是自诩看透人心的他难得的一次失手。
直到那天,院子里的梨花开了。
他抬头看着满树雪色,怔忪良久。
“阿姜,你看,梨花又开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的让我以为又听到了幻听。
这天晚上,他罕见地饮了酒。
要知道,他向来觉得酒这种东西,会让人迷失神智,只有懦弱的人才会依靠酒水寻求片刻虚假的安慰。
可今天我便见到了酒醉之后的他。
绯红飘上双颊,给他增添了几分艳色。
“……阿姜,是你说要一辈子纠缠我,死也不放手。”
“为何,这一辈子偏偏这样短。”
“你明明最害怕水了,为什么……”
他语气哽咽到说不出话。
他的酒量并不好,才饮了几杯眼神就迷离起来,跌跌撞撞回到卧房。
闭上双眼的时候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
“……阿姜,你今夜来我梦中可好?”
“我……好想你……”
“阿姜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他从不曾对我开口说过“爱”字。
哪怕是“喜欢”、“心悦”也从未有过。
我撒娇讨要过,生气抱怨过,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。
我一度觉得他不爱我。
却没想到,这一句“爱”,偏在我死后听到了。
这一刻,我只觉得周身一轻,明明已是灵魂,却还是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。
原来,我一直执着的,不过这样一句话罢了。
厉川。
如果我早一点知道,你有这么爱我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
只可惜,如今我和你,都没机会知道答案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