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长街。江博轩疯了一般挥鞭。
路边摊贩瓜果滚了一地,正要破口大骂,可待看清马上那人,声音瞬间掐断。
江博轩满脸血污,发髻散乱,眼神如鬼。
可狂奔半天,勒马四顾,江博轩脸上一片茫然。
长街茫茫,该去哪找许星鸢呢?
江博轩下意识想派人去许家探问,心口却猛地一凉。
许家满门忠烈,早死绝了。
她哪里还有家?
天地虽大,她举目无亲,孑然一身。除了江府,她竟无处可去。
自己原本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可如今,也是自己亲手把这唯一的依靠,砸得粉碎。
马蹄不知不觉停在营后断崖边。
江博轩目光一凝,看到雪地里,散落着一个眼熟的木箱。
他连滚带爬扑过去,颤抖着手拨开积雪。
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,是一块被血浸得发黑的铁印。
那是他头一回替她拒令,硬生生挨了八十军棍才保下的。
再往下翻。
是一支断了尾的银箭。
那是他夜里翻山越岭,冒死给她送粮时,替她挡下的流矢。
还有几百封家书,纸页枯黄,被风吹得四散凋零。
每一封,都是他曾在边关,借着月光写下的“星鸢亲启”。
全在这儿了。
许星鸢全扔了。
早在火烧之前,早在自己逼她道歉之前。
她就把这十年的命,连同他这个人,亲手扔下了万丈悬崖。
风一吹,信纸碎成蝶,飞入深渊。
江博轩疯了一样想去抓那些碎纸。
可终究什么都抓不住。
跌跌撞撞冲进她的营帐,猛扑向床榻。
他死死抱住那件残旧披风,脸埋进去,贪婪嗅闻残留的冷香。
掌心剧痛,江博轩才意识到是被他带回来的半截银簪、染血铁印。
还有那半截断箭,咯得自己皮肉翻卷。
曾经,这些是自己爱许星鸢的铁证。
如今,成了凌迟自己的刑具。
“见信如晤,盼归。”
“博轩护星鸢一世周全。”
脑子里全是当年的誓言,和刚才雪地里那一箱子被遗弃的决绝。
江博轩浑身发抖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,一下下把头磕在床沿上。
她不要我了。
她是真的不要我了。
恍惚间手一松。
银簪滚落。
江博轩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扑在地上摸索,指甲抠进泥地,满地乱抓。
“在哪……在哪!”
终于摸到那冰凉一角,死死攥回手心,生怕再弄丢半分。
就在这时。
帐帘忽动,一声轻响。
江博轩如触电般弹起,眼底爆出近乎疯魔的狂喜,嘶哑大喊:
“星鸢!是你回来了对不对?!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