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三个月后,三亚的阳光温暖和煦。
我独自一人,坐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,看着飞机降落在凤凰国际机场。
我预订了亚龙湾最好的海景套房,推开窗,就是老伴念叨了一辈子的碧海蓝天。
我从行李箱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精致的木盒。
里面,装着老伴的一部分骨灰。
我把木盒放在窗台上,让它正对着那片大海。
“国强,我们到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你总说,想带我来看看这里的海。”
我走到阳台上,海风吹起我的头发。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典当掉的金戒指。
现在它被我赎了回来,擦拭得锃亮。
我想起年轻的赵国强把它戴在我手上时,那紧张又羞涩的笑脸。
这枚戒指,也曾见证过我们最好的年华。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放下手,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。
那段被辜负、被牺牲的前半生可以告别,但那份最初的爱,我决定将它珍藏。
在三亚的日子,我过得很慢。
每天只是散步、看海、读书。
一天下午,我在海边的咖啡馆看书时,
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在我对面坐下。
她头发花白,但眼神明亮。
我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。
她是一位从北京来的退休教授,丈夫前年因病去世。
如今,她正带着丈夫的日记,一个人环游世界,去看遍他书中描绘过的所有风景。
我们分享了各自的故事。
没有评判,没有说教,只有过来人之间才有的,那种淡淡的理解和慰藉。
我们一起喝茶,聊人生,聊旅行的意义,聊各自的未来。
她让我明白,我的新生,并不意味着孤单。
离开三亚前,我们一起在海边看了最后一次日落。
我请人帮我们拍了一张合照。
照片里,我们俩挽着手,对着镜头,笑得从容而开怀。
我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。
配文是:“人生辽阔,不止一种风景。”
处理完老家的所有事宜,我准备彻底离开这座城市,开始我的环球旅行。
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,等红绿灯时,我无意间看到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赵莹,她穿着廉价的工作服,正在派发传单,因为被路人推搡而大声争执,面容憔悴,满是戾气。
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当初那个光鲜亮丽的影子。
绿灯亮了。
出租车缓缓启动,向前驶去。
我平静地收回目光,没有停留,没有回头。
我戴上耳机,里面播放着老伴生前最喜欢的那首老歌。
窗外,那座承载了半生心酸的城市渐渐远去。
而我的世界,在前方,是星辰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