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方德昌没有立刻点火。
他费力地扭过脖子,那张满是褶皱和老人斑的脸,直勾勾地对准了探头。
他在看我。
隔着摄像头,我与他对视。
他咧开嘴,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,那表情似哭似笑,狰狞得像个恶鬼。
“咔哒。”
火苗窜起的瞬间,酒精瞬间爆燃。
橘红色的火焰像一条贪婪的毒蛇,顺着被单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。
“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划破了夜空。
火势蔓延到窗帘,引燃了堆在门口的旧报纸,浓烟呛醒了客厅里的那对姐弟。
方凯跌跌撞撞地冲到卧室门口,看到这一幕,吓得酒醒了一半。
“火!着火了!救命啊!”
他想跑,可火舌已经封住了大门。
这是老式小区,木质地板和满屋子的杂物成了最好的助燃剂。
方敏尖叫着缩在墙角,头发被热浪燎焦,脸上全是黑灰。
“爸!爸你干什么!你疯了吗!”
方德昌浑身都在燃烧,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但他没动,也没叫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火海里,任由烈焰吞噬。
那双已经被烧得变形的眼睛,依然死死地盯着监控探头。
仿佛在对我说:
袁秋,你赢了。
但也别想好过。
信号中断了。
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,最后彻底黑屏。
我放下手机,手心里全是冷汗,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
十分钟后,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来:“袁阿姨,警察电话,说您家里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平静地打断她,转头看向窗外。
远处的夜空被映得通红,像是被泼了一盆滚烫的狗血。
隐约传来的消防警笛声,在此刻听来,竟比新年的爆竹还要喜庆。
那把火,烧光了方德昌的罪孽,烧光了方凯和方敏的贪婪,也烧光了我这辈子的恨。
方德昌用那把火,把我也拖进了舆论的漩涡。
但我不在乎了,胃癌晚期,我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。
那套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房子,彻底成了废墟。
那份捐赠协议终究没用上。
也好。
干干净净,大家都别想落着好。
我躺回病床上,缓缓闭上眼。
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方德昌临死前骨头被烧裂的脆响。
真好听。
这大概是我这辈子,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四周忽然变得嘈杂,医生急促的呼喊声,仪器刺耳的报警声,像潮水般涌来,又迅速退去。
我在这一片混乱与虚幻的咒骂声中,彻底松开了紧攥着床单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