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家里像个坟墓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太阳光进不来。
门口总是有很吵的声音,有人在骂人,还有人在砸门。
爸爸被工厂开除了。
因为他是「骗子钢琴家」的父亲。
妈妈也不敢出门买菜。
家里只能吃泡面。
哥哥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酗酒,砸琴。
那架钢琴,以前我只是用手指碰一下,他都会打我的手。
现在,它变得和他砸碎的那些酒瓶子一样,碎掉了。
我在房间里,听见他们一点一点地被掏空。
「房子被法院冻结了。」
爸爸的声音像老了十岁。
「车子也被拖走了。」
「现在还欠一千多万。」
「老唐,怎么办啊?」
妈妈在哭。
「能怎么办?跑路吧?」
「跑?往哪跑?现在到处都是人脸识别。」
沉默,死一样的沉默。
突然,爸爸说:
「还有一个办法。」
「那个意外险。」
「虽然现在风头紧,但如果真的是‘意外’呢?」
「比如说……家里失火了?」
「如果是电路老化起火,烧死个瘫痪在床的人,很合理吧?」
我浑身冰凉。
火。
他们要烧死我。
用我的命,去填那个一千万的坑。
「只要有了那赔偿金,我们就能还一部分债,然后去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市重新开始。」
「儿子还能东山再起。」
「牺牲她一个,救咱们全家。」
「这本来就是她欠我们的!」
妈妈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,她说:
「那就今晚吧。」
「做得干净点。」
我缩在角落里,看着那道门缝,光越来越暗了。
天黑了。
这一次,我没有害怕,也没有想过要报复。
我只是觉得好累。
我的脑子里,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我想起哥哥把第一个奖杯送给我时,眼睛亮晶晶的,他说我是他的幸运星。
我想起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很贵的糖果,悄悄塞给我,不让哥哥知道。
她摸着我的头说,
「我们家糖糖,也要甜甜的。」
我还想起小时候我发高烧,爸爸背着我跑了好几条街去医院,他的背很宽,很暖和。
他们也曾爱过我的,对不对?
只是后来,哥哥的钢琴越来越重要,我就变得不重要了。
他们说,养了我十八年。
我瘫痪了,还要花好多好多的钱。
现在,我死了,可以变成一千万。
这样,哥哥又能去维也纳了,爸爸妈妈也不用愁了。
这样也挺好的。
这一次,我不反抗了。
就当是,把养育我的恩情,全都还给他们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