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淖是被两个士兵架出去的。
他被拖走时,神态已然彻底癫狂,双腿软在地上,划出一道淡黄色的水渍。
所有文臣武将低着头,匈奴使臣虎视眈眈望着朕,似是只消蒋璐一声号令,他就会扑上来,将朕撕碎。
蒋璐的手搭在匈奴使臣肩头。
“我有话,要跟大楚皇帝说。”
朕脚步僵硬地随蒋璐进了内室。
蒋璐没有说话,似是等着朕主动开口。
朕该说什么?
问她到底是谁?
问她为何要潜伏在朕的身边,帮朕夺权?
问她是否真正要复国,能否留朕一条生路?
千言万语,堵在喉头,最后化作一句。
“那小太监是收了李淖指使,胡言乱语,朕知晓,你一路走来,靠的都是自己。”
话一出口,朕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都快成亡国之君了,竟还说这个。
蒋璐本在静静看朕,听得此言,忽然笑了。
这是朕,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很好看。
传闻大盛太宗皇帝,龙凤之姿,天日之表。
蒋璐应是遗传了他。
“我自然知道,他是胡说,怀没怀孕,我自己还不知道么?”蒋璐说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哦,是朕?算了,还是先自称我吧。”
蒋璐神色淡淡。
“我在想,这些日子来,李淖屡次冒犯,屡次顶撞我,究竟,该怎样处置他,才算合适?”
朕脊背一阵发凉。
她从未考虑过放过李淖。
只是为了大局,不与他计较,等待秋后算账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
蒋璐静静看我。
“有什么打算吗?”
朕回望她,心头百感交集。
她没当场举剑将朕诛杀,已经算给朕一个体面了。
还能有什么打算。
朕深吸一口气:
“朕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蒋璐点头。
“你潜伏在朕的身边,一开始,就是为了复国吗?”
蒋璐想了想,很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“复国,不是目的,只要百姓安居乐业,谁做皇帝,都没差。”
朕低下了头。
的确。
蒋璐入朝为官前,百姓食不果腹,各地常有天灾人祸,朕被各路朝臣制衡,连赈灾款被贪,都无能为力。
蒋璐为官后,无数次给朕制造机会,朕本可大刀阔斧改革,但次次犹豫,止步于安插一些没有背景的新人。
甚至大楚号称文臣治国,民间,却是一片迂腐,不懂变通。
那个大盛,甚至还曾有一位女皇。
以后马上也要有第二位。
想救国家于危难,朕的才能,根本不够。
最后,蒋璐给了朕两个选择。
“要么退位禅让,要么,死战殉国。”
“陛下,您选哪个?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