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忽然就静不下来了。
三年间,我听过许多关于女皇的传闻。
说她开女子科考,拔寒门将领。
说她在朝堂上把倚老卖老的前朝遗臣驳得哑口无言。
也说她在某个深夜独自登上宫城,望着北方站了很久。
我想起离开那日,沉沉夜幕中,她的眼睛。
我想念那双眼睛。
回京那日,果真下着雪。
宫人引我至暖阁,炭火烧得正旺,剥剥作响。
蒋璐坐在窗边榻上,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,正低头批阅奏章。
只看到她的身影,我心头便漏了一拍。
她抬头看见我,放下朱笔,走过来,很自然地抬手拂去我肩上的雪。
“一路辛苦。”
我喉头发紧。
三年间想好的无数说辞,此刻连一个字都想不出来。
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:
“陛下……风采更胜往昔。”
她轻笑出声,引我坐下。
“说说吧,这三年,你眼里的……朕的天下。”
这一说,便说到宫灯初上。
我说青州的粟,幽州的马,徐州的堤。
也说某个深夜投宿荒村,老妪如何絮絮叨叨感念:
“女皇帝免了咱家三年的赋。”
蒋璐一直静静听着。
待我说完,她忽然问:
“萧沂,你现在觉得,当皇帝最难的是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是治国,是治心。”
“治自己的心,也治天下人的心。”
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你的心,治好了吗?”
我望着她。
三年风尘,万里河山。
无数个孤身望月的夜晚,无数次,念念思归。
“臣……早已心悦陛下。”
话出口,我自己先愣住了。
我从未想过,“臣”字会被自己说得这般顺口。
她却似乎并不在意,只勾起唇角。
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萧沂。”
她打断我,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你也做过皇帝,知道什么是孤家寡人,知道以后可能会同床异梦,即便这样……”
我头一次打断她的话。
“我愿意。”
我在她面前缓缓跪下。
“不只是愿意做皇夫,是愿意站在你身边,以萧沂的身份,陪你治这片山河,也……治我的心。”
暖阁里安静极了,连簌簌雪声都清晰可闻。
许久,我听见她轻笑一声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伸手扶我,指尖微凉。
“明日大朝,朕要宣布两件事。”
“其一,设立巡察使,常驻地方,监察百官。”
“其二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朕要立皇夫了。”
我的手心立刻渗出薄汗。
“不是别人,是那个……走了三年,给朕写了七十八封信,骂了十九个贪官,夸了三十四处风景,却一次也没问过朕要不要娶他的……”
“傻子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