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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姨说,第二天,韩宇就不见了。
她们四处打听,却没有人愿意搭理她们。
治病需要钱,她们只能到处去借。
可亲戚们都知道她们曾经是什么样子。
全都不愿意出手帮忙。
她们彻底众叛亲离。
三姨哭泣着诉说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和委屈。
我起身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正要抽芽的树枝。
树上正好有一个鸟窝,鸟妈妈从远处飞回来,将找到的食物喂给嗷嗷待哺的幼鸟……
阳光洒在它们身上,羽毛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我突然觉得我妈很可怜。
她这一生都困囿在跟她韩家的子嗣兴衰上。
小时候我向父亲哭诉母亲的不公。
父亲曾劝慰过我,说母亲在外公外婆的影响和压榨下,对于家里的男丁几乎是下意识的宠溺顺从。
她是不公平,但她也是那些封建礼教下的受害者。
其实想想,她这一生,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难道不可怜吗?
“我一会让车来接你们,去大医院。”
我轻声开口,三姨和母亲都愣在了原地。
“茜茜。”
母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,她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我没再与她们多说。
只是安排完了转院的事情以后,就回到了自己的生活。
我给了三姨一张不限额的卡。
托人为母亲找了最好的医生。
可除了大额的一些有明细的治疗费用,
每个月的账单上,吃穿和其他的花销几乎没有。
直到我过生日那天。
三姨的电话打了过来,接听后是母亲的声音。
“茜茜,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,生日礼物,已经让三姨快递给你了,生日快乐。”
挂断后,助理抱着一个快递盒子正好进来。
我打开一看,是一条白色连衣裙。
回忆涌上心头。
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攒了好久的钱,终于送了自己一条连衣裙。
可母亲看到后却骂我不知廉耻,直接把连衣裙烧了个干净。
我以为母亲早就忘了,没想到她还记得。
和连衣裙一起送来的。
还有一张贺卡,上面颤颤巍巍的字迹,一看就是母亲写的。
只有一句话:对不起茜茜,对不起我的女儿。
我握着卡片叹息。
这声道歉,来的太晚了。
第二日,三姨给我发了消息:【茜茜,你妈走了。】
那一刻,原本空荡的心,又刮起了一阵风……
我帮母亲办了葬礼,为她选了一块墓地。
表姐也回来祭拜。
她在母亲的墓碑前,碰见了好几年都没见过的三姨。
三姨垂着头搅动着衣角,心有愧疚又无从开口。
我知道表姐能回来,便是有心和三姨缓和关系。
便把地方留给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。
我在心里告别了母亲转身下山。
过去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回忆,跟眼前的山水如画相比,好像都变得格外飘渺。
我越走,脚步越是轻松。
不管曾经如何,现在也都如过眼云烟,不值得再被提及。
我也早已,放过自己了……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