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,我徒步走了十公里。
穿着并不合脚的拖鞋,走下盘山公路。
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都在钻心地疼。
但这种疼,能让我清醒。
赶到殡仪馆的时候,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下班了。
看到我狼狈的样子,对方愣了一下,语气带着几分同情。
“沈小姐,您来了。”
“令尊的遗体损毁比较严重,虽然做了缝合,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打断他,拿起笔,在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手抖得厉害,字迹歪歪扭扭,丑得要命。
我爸生前最讲究体面,写得一手好书法。
如果他看到我现在的字,肯定又要敲我的脑袋,骂我没出息。
可是爸,女儿真的没力气了。
“火化安排在什么时候?”我问。
“最近排期比较满,最快也要后天上午。”
后天。
也好。
处理完手续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我刚走出殡仪馆大门,江聿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你在哪?”
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背景音里还有女人娇软的呢喃声。
“在外面。”我淡淡回道。
“马上滚回来。”
他语气骤然变冷。
“妈等会儿要过来吃早饭,别让她看见你不守妇道夜不归宿的样子。”
“沈听晚,你要是敢在长辈面前给我丢脸,沈家的资金链,我就真的不管了。”
又是威胁。
永远都是这一套。
如果换做以前,我会慌乱,会解释,会立刻打车飞奔回去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可笑。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到别墅时,江聿风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。
林悠悠穿着我的真丝睡袍,正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。
那件睡袍是我特意为了新婚夜准备的,还没来得及穿。
现在穿在她身上,松松垮垮,却又透着一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。
“听晚姐回来了?”
林悠悠看见我,惊呼一声,像是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对不起,昨晚我衣服脏了,江总让我先穿这件……”
“我马上脱下来还给你!”
她作势要解腰带,里面真空若隐若现。
江聿风放下报纸,皱眉喝止:“脱什么脱?一件衣服而已,她也不缺这一件。”
他看向我,目光落在我满是泥泞的脚上,眉头皱得更深。
“大半夜跑哪野去了?把自己搞得像个叫花子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件衣服了。”
我绕过林悠悠,径直走向楼梯。
“脏了,扔了吧。”
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林悠悠委屈地哭了:“江总,听晚姐是不是嫌弃我……”
“别理她。”
江聿风的声音冷漠刻薄。
“沈家都要破产了,她那点大小姐脾气还当自己是公主呢。”
“惯的毛病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