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孝廉像是疯了。
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,在港城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索。
报纸、电视、网络,到处都是我的照片和寻人启事。
“傻女阿宝,女,28岁,智力有缺陷……”
悬赏的金额高到让整个港城都为之震动。
苏安琪劝他:“孝廉,你为了一个傻子,把生意都停了,值得吗?”
“董事会那边已经有意见了。”
陈孝廉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眼神空洞。
“当年要不是她,我早就死在那块广告牌下面了。”
“我这条命是她换来的,现在她不见了,我拿什么还?”
苏安琪的脸色白了白,没再说话。
我飘在他们身后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什么都记得。
只是这些年,他站得太高,走得太快。
把我这个傻子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他不愿意再回头看了。
这天晚上,陈孝廉没有回别墅。
他开车去了我们以前住过的那个贫民窟。
虽然旧楼被推平了,但那片区域的街道格局还在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一个人走了下来。
夜风很冷,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。
他走到一棵大榕树下,那里曾经是一个小小的馄饨摊。
我刚傻掉的那几年,他还没发迹,每天打三份工。
最奢侈的事,就是带我来这里吃一碗热腾腾的虾仁馄饨。
他总是把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虾仁都夹给我。
“阿宝吃,阿宝吃了快快好起来。”
我一边流着口水,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他:“孝……孝廉……”
他就会笑,眼睛里像有星星。
“哎,我在。”
此刻,陈孝廉就站在这棵榕树下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紧紧握在手心。
我凑过去看。
是一颗用红绳穿着的、已经磨得看不出样子的玻璃珠。
是我有一次在路边捡的,觉得好看,非要送给他。
他当时嫌弃得不行,说:“脏死了,快扔掉。”
可他还是收下了。
原来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陈孝廉靠着树干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他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无声地颤抖。
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声,在寂静的夜里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“阿宝。”
“你到底在哪儿?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我再也不凶你了。”
“我把全世界的虾仁都剥给你吃。”
“你回来……”
我蹲在他面前,想抱抱他,手指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。
陈孝廉,别哭了。
那个满眼是你的阿宝,已经死了。
就在你踢翻她的小碗说她是你人生污点的那一刻,就已经死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