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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全家死一样的沉寂。
爸爸妈妈和姐姐几乎没再说一句话。
他们每天就是呆呆地坐着、躺着。
妈妈睡不着,即使好不容易眯一会儿也会喊着我的名字惊醒过来。
爸爸还穿着那件旧棉袄,一根接一根地吸烟,眼球里的红血丝再没褪下过。
姐姐成了家里的主心骨。
她做好饭,一口一口喂进妈妈嘴里,再逼着自己也咽下一碗。
我看着那两盘寡淡得没有滋味的素菜,眉头紧皱。
傻姐姐,笨姐姐。
我都死了,家里不用再花冤枉钱了。
你怎么还不知道吃点好的呢?
砰砰砰!
房门被敲响,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亲戚。
看着他们晦暗的神情,我突然有些慌张。
为首的大伯掏出一沓欠条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”爸爸蹙眉看着他们。
我拦在爸爸跟前,看着大伯等人。
你们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?
我才刚死,就不能让我家人喘口气吗?
姐姐紧张地站到爸爸身侧,如临大敌地看着围在家里的一圈人。
大伯缓缓开了口:
“振军,念丫头的事我们听说了孩子遭了这些年的罪,她想走就让她走吧。”
嗯?
我一愣,这还是那个天天催着我爸还钱的大伯吗?
爸爸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,深呼一口气。
“最近要给念念办后事,手里钱不多,你们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尽快还”
大伯摆了摆手,不忍看向爸爸的眼睛。
“我们这次来,不是问你要债的。这几年,你们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,我们也知道。”
“以前催着你还债,只是因为各家有各家的难处,我们也困难”
“现在念丫头没了,我们商量过了,这些钱是为了她才借出去的,人死债消,不必还了。”
大伯说完,突然拿起那叠欠条,撕了个粉碎。
“这这不行!”
爸爸想拦住大伯,却慢了一步。
大伯等人没再久留,转身就走。
临出门时,他突然回头拍了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都老的弟弟。
“振军,哥知道你心里难受。但你还有妻女,不能倒下。”
爸爸愣在原地,在人走后,久久没有挪动。
他蹲下来,捡起那些碎纸片。
上面的字,被突如其来的水滴洇湿。
我心里如释重负,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贪心。
既开心爸爸不用再糟蹋身体还钱了。
又觉得自己欠下了好多份人情债。
毕竟大伯他们的钱,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妈妈这时有气无力地走出卧室,她嘴里喃喃自语着:
“念念,我要去看念念,这孩子娇气,最受不了冷落。”
“振军,你快带我去看她,不然她又该和我置气了。”
爸爸揉了把脸,站起身后恢复了正常的神色。
“好,我带你去找女儿。”
他从卧室拿出一个袋子,上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。
“上次她还跟我念叨想穿漂亮裙子呢,新年到了,是得给孩子穿件新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