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清醒时,首先听到的是压抑的啜泣。
睁开眼,视线缓缓聚焦。
惨白的天花板,还有床边紧握着我手、憔悴不堪的妈妈。
她像是骤然老了十岁,在我手指微动的瞬间猛地惊醒。
“明珠!”
她想碰我的脸,手伸到一半又怯怯停住,只是更用力地攥紧我的手。
“醒了?疼不疼?要不要叫医生?”
一连串问题带着哽咽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她慌忙拿来水,小心递到我唇边。
“明珠对不起。”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滚落。
“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是个混蛋”
她的忏悔砸在我心上。
可我能说什么?怨恨堵在胸口。
看着她肝肠寸断的样子,又闷得发慌。
最后,我只是疲惫地闭上眼。
“明珠你别不理妈妈”她声音慌了。
“我累了。”我的声音沙哑而平静。
她的哭泣骤然止住,只剩下压抑的抽吸。
门被推开,爸爸走了进来。
他也憔悴得厉害,胡子拉碴。
看到我睁着眼,脚步顿了顿,脸上闪过愧疚与尴尬。
“醒了?”他声音干涩,“感觉怎么样?”
我没看他,盯着天花板。
“还好。”
两个字,像堵墙竖在了中间。
他喉结滚动,脸上掠过难堪和痛楚,他转向妈妈:
“慧珍,你先去休息,我守着。”
“我不走!”妈妈立刻拒绝。
“你必须休息!”爸爸语气加重。
“垮了又怎样?!”
妈妈猛地站起,赤红着眼瞪他。
“女儿躺在这里!是我们逼的!我还有什么脸休息?!”
“是我的错!我混蛋!”爸爸额角青筋跳动。
“可你呢?找回小念后,你眼里还有过明珠吗?!”
“我没有?!”妈妈眼泪决堤。
“是因为谁找了五年女儿,把另一个忘在脑后?!”
“是因为谁总觉得亏欠一个,另一个懂事就该被忽略?!”
他们像两只困兽,互相撕扯,把血淋淋的真相和怨怼抛在这惨白的病房里。
每一句都像刀子,扎向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原来他们都知道。
那五年的遗忘,那之后的有意无意——他们都清楚。
只是选择了把愧疚补偿给更需要的那个。
而我,成了被牺牲的懂事的孩子。
“够了。”
我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争吵瞬间僵住。
他们同时看向我,脸上愤怒未褪,眼神惊惶。
“我头疼。”我闭上眼,“你们出去吵。”
死一样的沉默。
几秒后,我听到妈妈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和爸爸沉重的、仿佛瞬间佝偻下去的叹气。
脚步声远去,门轻轻关上。
世界清静了。
可我并不轻松。他们争吵的每个字仍在回荡。
被忽视不是错觉,偏袒也不是意外。
那是他们共同的选择。
眼泪滑进枕头,我抬手狠狠擦掉。
别哭了,林明珠。
早就该明白了。
从重生那一刻起就该明白——
温暖是别人的。
你只有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