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下飞机时,刚好下雪。
是纽约的初雪。
叫了车,去周叙给的地址。
车子停在一栋老别墅前。
这里就是萧俞白最后停留的地方。
我从背包里拿出那台老式dv摄像机。
打开电源,抬起手臂,将镜头对准飘雪的街道。
就像很多年前,那个午后,我第一次笨拙地举起它。
我调整焦距,让三楼那扇窗在画面里变得清晰。
百叶帘紧闭,后面一片昏暗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我知道,他曾经在那里。
也许在病痛难忍的深夜,曾推开这扇窗,看着异国的街道。
也许在最后意识清醒的时刻,曾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。
我按下录制键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起。
“萧俞白。”
我对着镜头,声音很轻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雪花落在镜片上,模糊了画面。
我用手背擦掉。
“今年纽约的初雪。”
我顿了顿,喉咙发紧。
“是我和你一起看的。”
然后,将他十八岁的照片拿出来,和自己留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雪渐渐小了。
街道尽头亮起路灯,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色。
我关掉录制,放下发酸的手臂。
dv机小小的屏幕上,回放着刚才拍摄的画面。
足够了。
“萧俞白。”
我在心里说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平安喜乐。”
我打算在剩下的日子里替他完成那些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愿望。
胃又痛了。
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药瓶,倒出两片,喝水吞下。
疼痛暂时被压制。
闭上眼睛,看到的却是很多年前,那个湿冷的厕所隔间。
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我蜷缩着发抖,门被反锁,外面是嬉笑和辱骂。
然后,“砰”一声巨响。
门被踹开。
逆着光,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,但他伸出手,声音清澈而坚定。
“杜嘉嘉,出来。”
那只手充满力量。
我一次次抓住那只手,从泥泞中,从深渊里。
直到最后一次,我没敢抓住。
对不起,萧俞白。
我来晚了。
指尖抚过照片上他的脸。
我抱着合照。
缓缓闭上双眼。
萧俞白,我来陪你了。
失约的雪,我一个人看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