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脸叔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。
那符是黑色的，上面画着红色的鬼画符。
“肉身已死，回魂无术。”
他声音很冷，像冰渣子。
“自己把魂魄震碎。碎了，就能化成气，化成风。风能吹动东西。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过后，你就真的没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不做人好。做人要挨打。做人要吃红薯皮。我不做人啦。”
长脸叔叔把符贴在我脑门上。
“想好了？若是心志不坚，还没变成风就散了。”
我看着地上的妈妈。
想变什么？
我想起那天看见的风。
它吹得很高，把爸爸晒的衣服都吹跑了。
爸爸拿棍子打它，打不到。
爸爸拿石头砸它，砸不到。
我也想这样。
我想带妈妈飞。
“我要变风。我要变成最硬的风。”
我对长脸叔叔说。
尖刺叔叔在后面喊：“那是虚空道！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人道了！你下辈子不想当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？”
我摇头。
“富贵人家也有爸爸吗？”
尖刺叔叔愣住了。
“有。”
“那我不去。”
我闭上眼。
“我有妈妈就够了。但是妈妈现在很疼。我要快点。”
“破！”
长脸叔叔喝了一声。
轰。
脑子里像炸了个雷。
然后是疼。
比爸爸用皮带抽还疼。
比开水烫在脚上还疼。
我的皮被剥掉了。
我的手没了。
我的脚没了。
“啊——”
我张嘴喊。
没声音。
嘴巴也没了。
疼得我想死。
可是我已经死了。
我想起妈妈。
我不疼了。
我要散开。
我要变成风，把爸爸吹跑。
呼——
身体轻了。
我散开了。
我看见了长脸叔叔，看见了尖刺叔叔。
长脸叔叔的头发被我吹得乱飞。
他看着空气，拱了拱手。
“去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是气流。
我是妈妈的一口呼吸。
我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小鬼了。
我是风。
我要快点。
再快点。
妈妈，锁链回来了。
这次换锁链带你飞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