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通道的撕扯感猛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天旋地转的失重。
柳默感觉自已像一颗陨石，从高空坠落，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，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松软而泥泞的土地上。
“噗！”
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。
爷爷最后的身影，那漫天血色中决然倒下的画面，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幕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刺骨的寒意和遍布全身的剧痛，将柳默从昏迷中唤醒。
他躺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原始森林里，周围是参天的古木，腐烂的落叶散发着潮湿的霉味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。
锁妖路对灵力的压制、与林逸尘的大战、被张玄陵掌风波及的内伤，再加上空间传送的撕裂和高空坠落的冲击……他能活下来，已是奇迹。
但身体的痛，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爷爷的微笑，爷爷的白发，爷爷的血发……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柳默的喉咙里挤出，更像是野兽受伤的悲鸣。
他趴在泥泞中，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，与脸上的血污和泥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付出生命代价的是守护真相的爷爷？
为什么行凶作恶的伪君子，却能高坐云台，受万人敬仰？
无尽的悲伤，在这一刻，化为了滔天的仇恨。
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张玄陵那张因奸计得逞而扭曲的脸，浮现出广场上那些正道人士或冷漠、或虚伪、或恐惧的嘴脸。
是他们！
是他们所有人，一起杀死了自已的爷爷！
就在这股仇恨即将吞噬他理智的瞬间，他右手上的柳家古戒，忽然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。
那股暖流，微弱，却无比精纯，带着他最熟悉的气息。
是爷爷的生命本源！
这是爷爷留给他最后的力量，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柳默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，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。
他不能死。
他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。
爷爷用命为他换来的生路，不是让他来这里自怨自艾的！
柳默擦干眼泪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手臂颤抖着撑住满是落叶的地面，一点一点，试图从泥泞中站起来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
每一次尝试，都牵动全身的伤口，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终于，他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，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体。
他抬头，望向龙虎山的方向，眼神中的悲伤已经褪去，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坚定。
“张玄陵，正一盟……”
柳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，却带着撼动神魂的重量。
“我柳默对天起誓，此生若不覆灭尔等满门，誓不为人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一个传说中存在续命灵药的地方——东北，迈出了蹒跚而沉重的第一步。
他的身后，是一个旧时代的落幕。
他的前方，是一个新纪元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