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来到法国,日子忽然变得很慢。
呼吸的空气里,不再有港城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。
温叙帮我安排了一切,甚至亲自接送我去语言学校。
他知道我基础几乎等于没有,便利用晚上的时间,一点一点帮我补习。
一次小组讨论,旁边一位叫卢卡的男同学忽然很真诚的说:
“纪,你的眼睛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轻声说。
已经很久没有人用漂亮来形容我的眼睛了。
上一次,还是很多很多年前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坐在我对面。
我觉得他长得好看,就大咧咧地盯着人家瞧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抬起头。
男生忽然很认真地开口:“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。”
那是我和霍亦琛说的第一句话。
我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霍阿姨的儿子。
我父亲包了他的学费,但生活费还需自理。
所以他中午只吃一份免费的菠菜豆腐汤。
我看不过去。
便总强迫他和我一起吃饭。
点一大堆菜,推到他面前,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点多了,吃不完,你不帮忙就是浪费!”
他一开始很抗拒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可能,那时他就认为我爱撒谎了吧?
慢慢地,我们熟络起来。
他总提醒我写作业,在我看小说看得眼睛发酸时递过来一瓶眼药水,说保护眼睛。
那是后来八年婚姻里,我无数次在黑暗中反复咀嚼那点心动的糖。
母亲节前夕,学校举办主题活动。
舍友见我安静坐着,便问:“纪,你不给妈妈做点什么吗?”
我轻轻摇头:“不用了,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。”
舍友立刻“啊”了一声,语气充满歉意: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大家都会这么道歉。
只有一个人不一样。
同样是母亲节活动,同学们都在埋头制作精美的贺卡。
只有我和霍亦琛并排坐着不动。
“你为什么不写?”他平静问。
我语气很冲:“关你什么事?我母亲去世了,怎么写?”
话一出口,我就有点后悔,觉得自己的暴躁毫无道理。
没想到,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也是。”
我愕然地看着他。
他也看我。
两个同样早早失去母亲的人,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孤独的倒影。
就是那个瞬间。
我知道我爱上他了。
无可救药,义无反顾。
我猛地从回忆中抽离。
就在这时,舍友忽然小声惊呼:“纪……那边有个男人,一直在看你!”
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不远处。
然后,我听到了沙哑干涩的声音:
“淼淼……”
我瞬间僵住。
他停顿了很久,
“你的眼睛……还是那么漂亮。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