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站在虚空中，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在精神病院里受折磨的爸爸。
看着断腿乞讨的弟弟。
看着落魄酗酒早亡的妈妈。
我的心里，竟然没有了报复的快感。
只有一片平静。
像死水一样的平静。
我身边站着一只老狗。
那是小白，我小时候养的狗，后来被爸爸扔了。
它在灵界等我。
小白蹭了蹭我的腿，汪汪叫了两声。
好像在说：“走吧，别看了。”
是啊，该走了。
这辈子太苦了，没啥好留恋的。
我飘到爸爸的病房前。
那是最后一次告别。
爸爸躺在床上，形容枯槁，头发全白了。
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浑浊的眼睛看向空气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正是我就站着的地方。
“星禾？是你吗？”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，对着虚空乱抓。
“爸爸把手环砸了，爸爸不信那个了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？爸爸给你做饭，不放芹菜。”
“爸爸给你买新球鞋，不给弟弟买。”
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，滴在枕头上。
我看了一眼他手上勒出的血痕。
轻轻叹了口气。
我伸出手，冰冷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这是我给他最后的仁慈。
让他睡吧。
睡着了，就不痛了。
他瞬间安静了下来，眼皮沉重地合上，陷入了昏睡。
一阵风吹过。
放在病床头柜的那本破旧日记被吹开。
那是警察还给他的遗物。
最后一页，除了我当年的绝笔。
下面多了几行歪歪扭扭的新字。
那是爸爸在清醒时写下的：
“下辈子，换爸爸戴手环。”
“换爸爸做撒谎精。”
“你来罚我。”
“只要你别不要爸爸，爸爸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我看着那几行字，没有什么波澜。
太晚了。
所有的忏悔，在死亡面前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“爸爸，我不恨你了。”
我轻声说道。
“但我也不爱你了。”
“爸爸，下辈子别再见面了。”
我转身，牵着小白。
远处出现了一道光门。
那是通往下一个轮回的入口。
我抬起手腕。
那个在灵魂状态下一直虚幻存在的手环，那个禁锢了我一生的噩梦。
我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它碎了。
化作点点星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没有红灯，没有电流，没有谎言。
只有自由。
我走向光门，头也不回。
清晨的阳光照进来。
男护士推门查房。
“赵刚，吃药了。”
没有回应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。
男护士走近一看。
赵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碎的日记本。
在他的眼角，挂着最后一滴晶莹的泪珠。
旁边的仪心电监护仪上。
那条代表生命的波浪线。
变成了一条笔直的长线。
“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