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日子,我依旧留在墓园。
老爷子把工作完全交给了我,回了老家。
我每天清扫落叶,擦拭墓碑,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玥玥的墓碑旁,跟她说话,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她。
宋舒然又来过几次,每次都憔悴不堪。
她试图解释,忏悔,甚至跪下求我原谅。
但我始终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。
后来,她不再来了。
大约半年后的一个傍晚,一个律师带着一个孩子走进了墓园。
律师手里还拿着一份遗嘱。
“秦川先生,我是你弟弟秦磊先生的律师,现在代表他来把他名下所有的遗产交接给你,还有这个孩子”
念念哭花了小脸,第一次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糖果。
“大伯,念念害怕。”
在律师的话语里,我才知道,秦磊和宋舒然都死了。
两人一直在闹离婚,为了孩子的抚养权闹得昏天黑地。
直到这天秦磊终于让步,带着宋舒然开车去民政局,却被疾驰而来的卡车撞上。
汽车当场爆炸起火,他拼了命的想救宋舒然,他想学着哥哥的样子,做个真正的男人。
可他失败了。
他和宋舒然一起死在了车里,被烧成了焦炭。
可笑的是,他早就写好了遗嘱。
说要是他死了,他所有的钱,那些他觉得能证明他比哥哥强的钱,全都留给哥哥。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真开了眼,算不算因果循环。
听着律师的话,看着念念哭花的脸,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只觉得空落落的,还有对这个孩子满满的心疼。
“谢谢你,刘律师。”
我接过了那些文件。
也接过了这个孩子。
我搬出了墓园,搬回了我们以前住的房子。
我又去医院做了好几次修复手术。
现在的医术很好,我脸上的疤慢慢淡了,虽然不能完全恢复,但至少念念不再害怕看我的脸。
我把对玥玥所有的想念和爱,都放在了念念身上。
送她去幼儿园,陪她画画,晚上给她讲故事。
好像这样,心里那个洞就能小一点。
每年春天,玥玥离开的日子,我都会带念念去墓园。
除除草,放一束花,安静地陪女儿待一会儿。
念念很乖,会学着我的样子,用小手擦擦墓碑上玥玥的照片。
春去秋来,又是一年芳草绿。
我再次带着念念前往墓园。微风和煦,阳光温暖。
念念拉着我的手,看着墓碑上永远笑容灿烂的玥玥,忽然仰起头,大眼睛清澈无比。
“大伯,以后我可以叫你爸爸吗?”
那一刻,积压了半生的悲痛、委屈、怨恨、宽恕,所有坚硬与柔软的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我蹲下身,紧紧抱住这个温暖的小身体,在女儿的长眠之地,泣不成声。
生命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夺走,又以最意想不到的姿态被归还。
人生无常,可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