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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浮浮沉沉,时聚时散,慢慢飘在妈妈上空。
是真的妈妈。
脸和五年前一摸一样,神色却装满了我没见过的悲痛。
她背着我,汗浸湿了鬓角,死死咬着牙,一步都不敢停。
到了医院,医生护士立刻冲上来,把我放在担架上。
“孩子什么情况?!”
妈妈脱力般软倒在地,泪流满面回答。
“哮喘……她发病了,没拿到喷雾……然后,然后就没动静了。”
她红着眼着急扑上去,“医生,求你救救我女儿,救救我的乖宝。”
“妈妈……谢谢你。”
我飘在一旁,悄悄伸出手,想抚平妈妈紧皱得眉头。
指尖却从她眉心穿了过去。
“家属先去缴费,患者疑似哮喘引发急性肺炎,必须马上手术。”
我看见医生递过来病危通知书。
妈妈捂着嘴,满脸是泪。
一转身却僵在原地。
对了,妈妈是从屏幕里跑出来的,哪里有钱给我治病呢。
我看见她借了医院的电话,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--打给五年后的“妈妈“。
“乖宝在医院,已经拖成肺炎了!你赶紧过来!”
妈妈冲话筒那头嘶吼。
我听见,电话那头传来幼儿的啼哭和杂乱的斥骂。
“小宝一直在吐,这可怎么办啊?”
“大宝也发烧了,赶紧都送医院!”
“什么乖宝,打错了!”对面说,直接挂断电话。
妈妈又打。
“你女儿顾晓莹,顾晓莹她现在在医院!”
“骗子!少拿我女儿说事,我没她那么白眼狼的女儿!”
怒骂之后是忙音,对面直接将电话拉黑了。
我看见妈妈举着话筒,愣在那里,像是浑身力气被这一通电话抽光了。
她想起后背上瘦到硌人的孩子,想到那件磨破袖口的牛仔外套,还有那头枯黄的、早就干涩得像野草一般的头发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从她喉间挤出。
妈妈蜷缩起来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乖宝,我的乖宝,‘她’怎么舍得这样对你。”
“她不是我,那一定不是我!”
我在旁边蹲着,其实很想告诉她:没关系的。
我知道,五年后的妈妈心里装了太多--有黎叔叔,有大宝小宝,有那个需要小心维持的家。
她得心被塞满了,太拥挤,早就容不下乖宝。
但你还爱我,这就已经很好了。
真的,乖宝很开心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