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第二天清晨,妈妈不见了。
连同那块旧手表,也像彻底烧坏电路一样,再也无法启动。
只有床头,放着一大碗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桑葚,紫得发黑。
我捡起一颗放进嘴里。
还是那么甜。
乌景湾镇的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流淌。
妈妈种下的花苗又长起来了。
菜园里的白菜水灵灵的,惹得邻家的大公鸡总来偷啄,大黄便尽职尽责的汪汪追撵。
手术后我很少再发病。
随身带着喷雾,我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偶尔的偶尔,会有一辆半旧的汽车,停在离小院不远不近的路边。
车里的人紧紧握着方向盘,从不下车。
有时候我会怀疑,她是不是也生病了?否则为什么总是低着头,眼睛从不敢看向我呢。
三年后的夏天,我收到了省城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。
出发前夜,我翻出床下那枚珍藏的手表。
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把脸颊轻轻贴上去。
“妈妈,阿婆年纪大了,菜地我种不动了,但我撒了向日葵种子。等夏天,院里就全是金黄金黄的花盘啦。”
“大黄生了一窝小狗,居然有只是全黑的!阿婆说黄狗生黑崽是福气呢。”
“我考上最好的高中了。阿婆说砸锅卖铁也供我,其实你留下的钱还没用完呢,而且咱家那口锅,阿婆现在可砸不动啦。”
“……‘她’后来不常来了,可能弟弟妹妹也长大了吧。但每年都会寄很多钱和东西来。”
“妈妈。”
“我想你。”
不知是不是错觉,我的脸颊好像蹭到了开关。
“滋……”
细微的电流声后,早已沉寂的表盘,竟慢慢亮了起来。
模糊晃动的画面里,七岁的我正扑在妈妈怀里撒娇:
“妈妈妈妈,你为什么两个月没回家呀?护士阿姨说你睡着了,为什么睡那么久?”
镜头转向妈妈的脸。
她的目光,竟仿佛穿透了五年的时光与屏幕,与此刻的我无声交汇。
然后她低下头,眼圈微红对小小的我说:“因为呀,妈妈去看望五年后的乖宝了。”
“那乖宝长大了吗?是不是很听话?”
妈妈温柔地摇头,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。
“乖宝不用听话。”
“乖宝只需要记得——”
“你永远是妈妈最爱的乖宝。”
我笑了。
月光清澈,映着脸上冰凉的湿意。
真好。
乖宝永远有妈妈疼爱。
现在,顾晓莹要背起行囊,走向她的未来了。
山高水长,前路明亮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