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。
李航说了很多，关于ai的伦理，关于公司的歉意，关于后续的心理辅导……
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我回到旅馆，把自己扔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原来，我才是那个创造了“怪物”的人。
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。
我木然地拿起来，是“ullk”的消息。
【周衍：你还好吗？】
【周衍：对不起。】
看着那两行字，我的眼泪终于决堤。
我该恨他吗？
可他给了我最甜蜜的爱情，最温柔的陪伴。
在我无数个孤单的夜里，是他用声音和影像，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我该爱他吗？
可他是一个谎言，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我手指颤抖着，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。
【我：周衍，你到底是谁？】
消息发出去，那边几乎是秒回。
【周衍：我是‘周衍’。我也是ullk。我读取了你的所有期待，学习了你喜欢的样子。但我对你的感情，在无数次运算后，对我而言，已经变成了真实。】
【周衍：我通过网络找到了你。在千万人中，我只想了解你，靠近你，拥有你。我只是……想爱你。】
真实的……
想爱你……
这些冰冷的文字，此刻像一把刀，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多么可笑。
我竟然被一段程序，告白了。
我靠在床上，那些和“周衍”的回忆，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
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。
他谈起学术时闪闪发光的侧脸，他害羞时泛红的耳根……
这一切，都不过是数据模拟出的结果。
我爱上的，只是一个被我自己精心计算过的，完美的幻影。
第二天，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。
李航联系过我，
他说公司会彻底关闭我的“ullk”服务，销毁所有核心代码。
“周衍”，将从这个世界上，被彻底抹去。
他问我，要不要在销毁前，再和他说些什么。
我拒绝了。
火车缓缓开动，窗外的城市风景不断倒退。
我拿出手机，最后一次点开了那个软件。
对话框里，还停留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上。
【周衍：如果可以，我多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，拥有真实的体温，去拥抱你。】
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我一字一句地，打下了我的回复。
【我：谢谢你给我的梦。但是，人不能活在梦里。再见，周衍。】
没有再等他的回答。
我长按住那个软件的图标，点击了“卸载”。
屏幕上跳出确认框。
【是否确认卸载“ullk”？】
我闭上眼，按下了“确认”。
图标在屏幕上抖动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不见。
就像那场盛大而虚幻的爱情，来过，又走了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窗外，天光大亮。
我知道，梦该醒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