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行深始终不愿相信我真的死了。
他在焚烧厂跪了一整夜,烧到四十度被架回去。
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让人彻查我的死亡记录。
他发现抢救记录的用药时间和护士交班表对不上。
心电监护仪的数据也有一段空白。
值班医生一周后辞职,账户里多了五十万。
但转账人是个空壳公司,层层追溯上去只能查到一个国外已经去世人的信息。
线索在这儿断了,他一无所获。
然后他把许知瑶送进了监狱。
原因是故意伤害,毁坏尸体。
那场火本就是许知瑶安排的,她买通绑匪,故意让霍行深二选一,笃定他会选她。
她赌对了。
可他后悔了。
后悔有什么用呢。
霍行深找了我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江屿时不时会告诉我他的消息,像在汇报一个追踪狂的动态。
「他把你可能去的城市全部排查了一遍。」
「他雇了三家私家侦探公司,专门找你。」
「他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了,自己满世界飞。」
没有再婚,没有绯闻,连许知瑶的狱中探视都没去过。
我笑了一声。
「可他亲手把我推进了火里。」
江屿沉默很久,把我抱进怀里。
「念念,他找不到你的。」
「户籍、身份证、银行账户,全是新的。」
「你现在叫林晚,是我的妻子。」
「你自由了。」
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。
是啊。
我自由了。
我在霍行深身边三年,永远是淡淡的、隐忍的,像株养在阴暗角落的植物。
只有在这里,在江屿身边,我才像个真正活着的人。
后来我在江南小镇开了家书店。
青砖黛瓦,门口种着栀子花。
江屿远程办公,大部分时间陪着我。
我们有了一个女儿,取名安安。
安安两岁了,会奶声奶气叫妈妈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。
日子很慢,很静,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。
但我喜欢。
我从没这么喜欢过自己的人生。
那天下午,我蹲在门口帮安安系鞋带。
阳光洒在肩上,她扎着小揪揪,穿着碎花裙,认真看我绑蝴蝶结。
「妈妈,蝴蝶会飞走吗?」
「不会,它会一直陪着安安。」
她咯咯笑,我也笑了。
我没注意到街对面站了一个人。
他穿着深灰色风衣,瘦了很多,眼眶凹陷,胡子拉碴。
我抬起头。
原来是霍行深。
他比三年前沧桑了很多。
他看着我,眼眶一点一点红了,嘴唇张了张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「我找了你三年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以为你死了。」
他往前一步,「岑念,我能进去坐坐吗?」
我沉默片刻,但还是侧过身,让开了路。
「进来吧。」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