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手中的账本,缓缓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。
心中竟奇异得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。
五年的时光,似乎真的将我与过往那些激烈的情绪隔开了。
“我的铺子,不欢迎你。”
我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晰。
这话似乎更加激怒了她,她扬起手,似乎想打我。
就在这时,爹娘恰好提着刚买的食材进来。
见此情景,爹爹脸色骤变,一个箭步上前,猛地抓住了孟汐扬起的手腕。
“汐儿!你放肆!”
爹爹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愤怒。
孟汐被拽得一个踉跄,回头看到爹娘,更是委屈与愤怒交加:
“爹!娘!你们还护着她!这个害我们孟家丢尽脸面的贱人!”
“啪!”
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。
不是爹爹,而是娘亲。
她站在孟汐面前,手还微微颤抖着,眼神里却充满了痛心:
“你给我住口!澜儿是你姐姐!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!疯妇一般!”
孟汐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娘亲,又看看面色铁青的爹爹,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怨恨取代。
她猛地甩开爹爹的手,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好,好得很!你们现在是一家团聚了是吧?把我当外人了是吧?你们会后悔的!”
她丢下这句狠话,转身冲出了铺子。
可孟汐并未罢休。
此后几日,她几乎天天在铺子附近哭闹、撒泼。
将“孟家大小姐是劳改犯”、“爹娘偏心逼死小女儿”之类的污言秽语散布得到处都是。
小城本就没什么秘密,一时间,关于我们一家的风言风语沸沸扬扬,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。
爹娘试图阻止,却收效甚微。
他们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,来铺子里帮忙时,眉宇间总是笼罩着化不开的愁云和愧疚。
我依旧沉默地做着我的糕点,应对着客人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。
这些流言蜚语,比起当年牢狱之灾和失去江行的痛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风波在孟汐的折腾中愈演愈烈。
直到半月后,一匹快马从京城而来,送来了彻底改变一切的信函。
9
那天,孟汐几乎是抢一般从信使手中夺过了那封信,脸上带着狂喜和期待。
“一定是夫君!他就知道我在这里受苦了!他来接我回京城了!”
她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,目光贪婪地扫过信纸上的内容。
然而,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继而转为极致的恐惧和惨白。
信纸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,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爹娘捡起信纸,只看了一眼,便双双踉跄后退,面无人色。
那不是救命的稻草,而是催命的符咒。
信是旧日门生冒险送出的绝笔信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