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所有亲戚都看着这边。
我爸慢慢站起来,看着那个女人,看了很久。
“滚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:“伯父,你”
“我说,滚。”
我爸一字一句地说,“带上你的钱,滚。”
女人的脸色变了:
“伯父,你可想清楚了。六十万,够你们还债了。小舟入赘给我,也不会吃亏。”
“我儿子,不卖。”
“不是卖,是结婚。”
女人纠正。
“是卖。”
我妈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:
“我们当初是想卖儿子,换钱救另一个儿子。我们不是人,我们是畜生。”
“但现在,我们不想卖了。”
女人皱了皱眉:“伯母,你这话说的”
“小舟的哥哥用命告诉我们,儿子不是商品,不能卖。”
我妈站起来,走到我爸身边,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错了二十年,不能再错了。”
她看着那个女人,眼神很坚定:
“你回去吧。婚事取消了。彩礼我们一分不要,之前的见面礼,我们也退给你。”
女人终于意识到他们是认真的。
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你们可想清楚了。”
“错过了我,以小舟的条件,以后可找不到更好的了。他没上过学,身体又差,还有那么个病史”
“那也不关你的事。”
我爸打断她,“我儿子什么样,都是我儿子。轮不到你来说。”
女人冷笑:
“行,你们有骨气。我倒要看看,没有那六十万,你们怎么还债,怎么付医药费!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爸叫住她。
女人回头。
我爸走到她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:
“这是之前你给的红包,两千块。还给你。”
女人没接。
我爸直接把信封塞进她手里。
然后,我爸做了我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的事。
他抬手,一拳砸在女人脸上。
很重的一拳。
女人被打得踉跄后退,鼻血立刻流出来。
“这一拳,是替我大儿子打的。”
“他到死都在为这个家着想,你却在这里说风凉话。”
他又是一拳。
“这一拳,是替我小儿子打的。他为了救哥哥,差点把命搭上,你却在这里算计他。”
女人想还手,被旁边的亲戚拉住了。
“滚!”
我爸指着她,“再让我看见你,我见一次打一次!”
女人捂着鼻子,狠狠瞪了我爸一眼,转身走了。
我爸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。
他的手在抖,不知道是因为生气,还是因为用力过猛。
亲戚们围上来,劝他冷静。
我妈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陆,我们回家吧。”
我爸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葬礼结束了。
他们抱着我的骨灰盒,回了那个租来的两居室。
家里还是那天晚上的样子。
碎瓷片还在,血迹还在,只是已经干了,变成了深褐色。
他们没有收拾,只是坐在沙发上,抱着骨灰盒,坐了很久。
弟弟在icu住了五天,终于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