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他命大,失血那么多还能醒过来。
但他醒来之后,不说话,不哭,也不笑。
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爸妈去看他,他也没有反应。
医生说,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需要时间。
又过了半个月,弟弟出院了。
他瘦了一大圈,走路都飘。
回到家,他第一件事是去客厅,看着我曾经躺过的地方。
那里已经被爸妈收拾干净了,但地板上还有淡淡的痕迹,洗不掉。
弟弟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板。
然后他哭了。
无声地哭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爸妈站在他身后,也哭了。
那天晚上,弟弟终于说话了。
“我想上学。”
爸妈愣住了。
“我想上学。”
弟弟重复,“哥哥希望我上学。”
我妈抱住他,哭着说:
“好,好,妈妈送你去上学。”
我爸说:“爸爸给你攒学费。”
弟弟摇头:“不用。哥哥留了钱。”
他拿出那张银行卡:“哥哥用命换的钱,我要用它上学。”
从那天起,弟弟开始去上成人学校。
他十八岁了,要从小学课程补起。
但他很努力,每天学到深夜。
爸妈也开始新的生活。
我爸找了份保安的工作,虽然钱不多,但稳定。
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。
他们还是租着那个两居室,但把我的房间留了下来,保持原样。
弟弟还是睡客厅,但他现在有了书桌,可以学习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冬天过去,春天来了。
弟弟的成绩很好,老师说照这样下去,他两年就能追上高中课程。
爸妈的工作也慢慢稳定下来。
他们还是会提起我,提起的时候会哭,但也会笑,笑着说我小时候的糗事。
我的骨灰盒放在我的房间里,旁边放着我的照片。
他们每天都会进去坐一会儿,跟我说说话。
好像我还在一样。
又是一年春节。
弟弟已经能看懂高中的数学题了。
他拿着作业本,兴奋地给爸妈讲。
爸妈笑着听,眼里有光。
年夜饭,他们做了四副碗筷。
我的位置空着,但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
弟弟给我夹了菜,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。
“哥,新年快乐。”
我妈也给我夹了菜:“小远,多吃点。”
我爸给我倒了饮料:“儿子,爸敬你。”
他们举杯,四个杯子碰在一起。
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,照亮了夜空。
我飘在窗外,看着他们。
看着弟弟脸上有了血色,看着爸妈眼里有了笑意。
看着那个曾经破碎的家,慢慢拼凑起来。
虽然还有裂痕,但至少,还在。
我想,这样就好了。
我转身,朝远处飘去。
身后是璀璨的烟花,是温暖的灯光,是我爱的人。
身前是未知的路,是新的开始。
爱恨太苦,我尝够了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回头了。
再见,我的英雄们。
愿你们从此,岁岁年年,平安喜乐。
而我要去我的新生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