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死一样地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,哒,哒,哒,每一下都像踩在喻宁的心尖上。
窗外的天色说变就变,刚才还只是阴沉,现在已经有妖风开始作祟,卷着楼下的落叶拍在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要下雨了。
他还在等我吗?
如果下雨了,他带伞了吗?
这些念头像疯长的野草,瞬间塞满了喻宁的大脑。她坐立难安,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门口,又被沙发另一头父亲如有实质的目光给盯回来。
喻国栋还在不紧不慢地翻着那本志愿填报指南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“南溪师范,省内最好的师范类院校,离家也近。当老师有什么不好?稳定,体面,有寒暑假,最适合女孩子。”
他把指南推到喻宁面前,又将一支签字笔塞进她手里,力道不轻。
“来,把这个意向书签了,签了字,这事就算定下来了。”
冰冷的塑料外壳硌着手心,喻宁垂着眼,看着那张印着“意向确认”的纸。白纸黑字,像一张提前拟好的判决书。
她的手在抖,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的,却是昨晚路灯下,那个少年亮得惊人的眼睛。他说“明天十点,老地方见”时,紧张到微微抿起的唇角。
那是她整个灰暗青春里,唯一的光。
怎么能,怎么可以,就这么算了。
喻宁猛地把笔拍在了茶几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我不签!”
喻国栋和李梅同时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一向乖顺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举动。
喻宁站了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十七年来的压抑和顺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她眼眶通红,声音抖得厉害,却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清晰。
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去。”
她看着墙上的钟,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十。
“就现在!”
李梅最先反应过来,几步冲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疯了?喻宁你是不是疯了?!为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,你要把自已的前途都毁了吗?”
“那不是前途!”
喻宁一把甩开母亲的手,力气大得自已都吓了一跳。
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最亲近的人,第一次觉得他们如此陌生。
她哭了,喊得声嘶力竭。
“那是我的青春!”
趁着父母都愣在原地的瞬间,喻宁疯了一样冲向玄关,抓起挂在门后的雨伞,拧开了门锁。
身后传来喻国栋气急败坏的怒吼。
“你敢踏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回来了!”
喻宁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只有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拉开门,一头冲进了楼道里。
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被她用力关上,隔绝了屋内的一切。
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夺眶而出。
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沿着楼梯向下狂奔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杂乱又仓惶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江迟。
等我。
你一定要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