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妈妈的事情,上了本地的新闻。
新闻里,爸爸妈妈的脸都被打了马赛克。
可我还是能认出他们。
他们的照片下面,是我的照片。
那是幼儿园拍集体照时,刘老师特地给我拍的单人照。
照片里,我扎着两个小辫子,别着妈妈买的蝴蝶发卡,笑得很开心。
外婆看着报纸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她拿着报纸,走到院子里,点燃了火盆。
“悦悦啊,外婆对不起你……外婆要是早点把你们姐弟俩接过来,就不会出这种事了……”
外婆把报纸一张一张地扔进火里,火光映着她苍老的脸。
我飘在火盆边,感觉不到一点温暖。
弟弟还是不说话。
他每天最大的乐趣,就是拿着一根小树枝,在院子的泥地上画画。
他画了一个大大的方块,方块里,画了一个躺着的小人。
小人旁边,他画了好多好多的鱼和虾。
画的是我,和那个关住我的水箱。
舅舅和舅妈想了很多办法,带他去看医生,给他买新玩具,讲故事书。
可他还是那样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有时候,他会突然对着空气喊:“姐姐,出来玩。”
每当这时,家里的气氛就会降到冰点。
外婆会偷偷抹眼泪,舅妈会抱着他哭。
舅舅则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我只能飘在他身边,看着他,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小宝,姐姐在这里。”
我想告诉他。
可他听不见。
开庭那天,舅舅去了城里。
他回来的时候,哭了。
晚饭时,他喝了很多酒,然后趴在桌子上哭了。
“爸,妈,判了……”
“周红,故意伤害罪,判了十五年。”
“李建国,过失致人死亡,判了七年。”
外婆听完,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她呆呆地坐着,嘴里反复念叨:“报应啊……都是报应……”
十五年,七年。
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。
等妈妈出来的时候,我都已经二十一岁了。
可是,我永远也长不大了。
时间过得好快,又好慢。
一转眼,冬天来了。
乡下下了好大的雪,把整个院子都盖住了。
弟弟穿着厚厚的棉袄,在雪地里堆雪人。
他堆了两个,一个大的,一个小的。
他指着小雪人,对舅妈说:“这是姐姐。”
然后,他用树枝在雪人身上,画了一条红色的裙子。
舅妈看着看着,就哭了。
除夕夜,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,吃团圆饭。
外婆家也做了一桌子菜。
外婆在桌上,多摆了一副碗筷。
“悦悦,回来吃饭了。”
她对着空气说。
我的眼泪,好像又要流出来了。
可是,灵魂是没有眼泪的。
我看着一桌子人,沉默地吃着饭。
弟弟突然抬起头,看着门口,眼睛一亮。
“爸爸?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