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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味道，刺鼻。
我睁开眼。
一片雪白。
地狱烧成了灰，我活在了人间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坐在床边，眼神温和。
我下意识地护住胸口。
那里，没有了那本滚烫的账本。
我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别怕，东西我们收到了。”
他看穿了我的恐惧。
“那本册子是真的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。
“每个字，都是一条人命。”
我的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，被高高吊起。
小暖就躺在隔壁床，睡着了，脸上还有黑色的烟灰，但呼吸平稳。
护士姐姐给我端来了白米粥，很香，很糯。
我二十年来，第一次，吃到了这样一顿饱饭。
烫得我直流眼泪。
电视里，正在播报午间新闻。
“阳光孤儿院特大火灾，背后竟牵出惊天黑幕”
女主播的声音冷静又克制。
但屏幕上滚动的字，却像一记记重锤。
虐待。
贪污。
人口贩卖。
李萍和副院长那张肥胖的脸，出现在电视上。
新闻画面一转。
“犯罪嫌疑人李某、王某等人，于今日凌晨在高速路口试图潜逃时，被警方截获。”
手铐，警车，闪烁的红蓝警灯。
我看着那张扭曲的脸，手里的小米粥，突然就不烫了。
政府的人很快来了。
我们这些幸存的孩子，被送进了一家正规的福利中心。
有干净的衣服，柔软的床铺，和三餐准时的饭菜。
一切都像梦一样。
可夜里，梦里全是火。
是李萍狰狞的狞笑，是她手里烧红的火钳。
我总会尖叫着惊醒，一身冷汗，下意识去摸后背。
那个“x”形的烙印，即使隔着棉布睡衣，也依旧滚烫。
一个姓张的心理医生开始定期找我谈话。
她很温柔，声音也很好听。
“你想聊聊那天晚上的事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那聊聊别的？”
我还是摇头。
我害怕开口。
我怕我的声音会引来竹条，怕我的秘密会害了小暖。
旧的恐惧，像藤蔓一样，死死缠绕着我的心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张医生忽然说，“消防队的报告出来了，起火点在副院长的办公室，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。”
我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她。
张医生的眼眶红了。
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我却哭了。
社会上的捐款和物资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很多好心人来看我们，给我们带玩具和零食。
他们夸我们勇敢，说我们是幸存者。
可我看着他们同情的目光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我们不需要怜悯。
我们想要的，只是一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