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火葬场，告别厅选了最便宜的那种。
小得可怜，灯光昏暗。
继父张强为了省钱，连一个像样的花圈都没买。
只有一个塑料花圈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。
工作人员拿着一本册子走过来，公式化地询问。
“家属，选一下骨灰盒吧？”
张强不耐烦地摆摆手，指着册子最角落里那个最便宜的。
“就那个木头的，三百块的那个。”
他撇着嘴。
“反正埋到土里都一样，搞那么好干什么，省点钱。”
一直沉默的妈妈，突然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空洞得像深渊。
可在那一刻，深渊里燃起了火。
比鬼还可怕。
“不行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她冲过去，一把抢过那本册子，推开继父。
她指着册子上最贵的那款水晶盒。
“我要这个！水晶的！八千八的这个！”
她用尽全身力气喊。
“她是我的命！我要给她买最好的！”
张强觉得在工作人员面前丢了面子，脸上挂不住了。
他伸手就要去打妈妈。
“你他妈疯了？！一个赔钱货，人都死了还要浪费钱！”
“你个败家娘们！”
他的手扬在半空，还没落下。
妈妈突然从随身的布包里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平时用来穿羊肉串的铁签。
尖端被磨得锃亮，泛着寒光。
那是她干活的家伙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攥着铁签，狠狠地扎向张强的手臂。
“噗嗤！”
是铁签刺入肉里的声音。
张强发出一声惨叫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一滴一滴，溅在洁白的瓷砖地板上。
像冬日里盛开的红梅。
周围的几个远房亲戚发出惊恐的尖叫，纷纷后退。
妈妈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铁签，像一只护崽的疯狮子。
她的头发凌乱，眼睛通红。
她指着捂着伤口、满脸惊恐的张强，声音嘶哑地怒吼。
“张强！”
“这几年我为了这个家，我忍气吞声！我当牛做马！”
“今天，为了我女儿，我敢杀人！”
她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。
“你他妈的再敢提一个‘省’字试试？！”
张强被她吓破了胆。
他捂着流血的手臂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世界安静了。
妈妈抱着那个昂贵的水晶盒，站在焚化炉前。
炉门打开，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。
在工作人员把我的遗体推进去的前一刻。
她从口袋里，掏出那张被血染红的记账单。
她又低下头，脱下自己脚上那双破了个大洞的棉鞋。
她把那张纸，和那双破鞋，一起扔进了熊熊的烈火里。
火光冲天。
我飘在半空中，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。
妈，你终于为了我，硬气了一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