孽镜台前,乱作一团。
众鬼指指点点,唾沫星子都要淹死裴寂。
“畜生啊!连亲妹妹都卖!”
“连亲儿子都杀!”
“这种人怎么配当官?呸!”
裴寂捂着流血的耳朵,疼得满地打滚。
他突然看见了我。
他跪爬向我,顾不上满脸的血污。
“阿鸢!阿鸢救我!”
“我是被逼的!是这世道逼我的!”
“我只想往上爬,我有什么错?”
“我心里只有你啊!我对那个贱人都是假的,我对你是真的啊!”
到了这时候,他还在演,还在推卸责任。
还在用所谓的“真爱”来恶心我。
我刚想说话。
忽然,天空中传来一阵威严的怒喝。
“何人喧哗!”
忘川河水瞬间平息,所有的鬼魂都趴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一道黑影降临。
是阎王爷。
他正如往常一样巡视奈何桥,却被这里的吵闹声惊动。
我立刻躬身行礼:“下官参见陛下。”
阎王看了我一眼,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孽镜台前那两个扭打的亡魂身上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我指了指孽镜台上的画面。
“回陛下,是个生前作恶多端、罪无可恕的亡魂。”
阎王扫了一眼镜子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活祭生人,谋害发妻,卖妹求荣,贪赃枉法。”
“好大的胆子!”
裴寂吓得魂不附体,拼命磕头。
“阎王爷开恩!阎王爷饶命!”
“我是状元!我有才华!我愿在阴司效力!做牛做马都行!”
他以为地府也像阳间一样,可以靠嘴皮子和才华混饭吃。
林霜此时也爬了起来,她满嘴是血,指着裴寂尖叫:
“陛下!我要告状!”
“我要告这个负心汉杀妻灭子!我要让他偿命!”
阎王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判官何在?”
“属下在。”
身后的判官手持生死簿,大笔一挥。
“裴寂,生前罪孽深重,人神共愤。”
“林霜,生前骄纵伤人,纵奴行凶。”
裴寂听到还要判林霜的罪,他猛地指向我。
“陛下!她也有罪!”
“她是巫女!她是扫把星!她克死了全村人!”
“当年妖道说她是狐妖转世,必须祭桥!我是为了百姓才杀她的!”
“她现在成了祭司,公报私仇!她毁我贡品,伤我妻子!”
“求陛下明察!这孟婆庄的祭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
他想拉我下水。
他想看我也不得好死。
哪怕自己要下地狱,也要拽着我一起。
这就是他说的一生挚爱?
我站在原地,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。
只觉得悲哀。
为曾经那个在雪地里救他的自己感到悲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