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者id,就是合伙人那个实名认证的“顾明远大律师”账号。
发布时间,三十分钟前。
师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手指颤抖着,点开了那篇文章。
我屏住呼吸,看了下去。
文章很长。
合伙人用近乎忏悔的笔触,写下了他的心路历程。
他说,他做了三十年律师。
“传承法律精神”这个使命,几乎成了他的全部信仰和枷锁。
在他心里,“培养下一代优秀律师”永远排在最前面。
尤其是那些“有天赋但需要扶持”的后辈。
他忽略了自己亲手培养的嫡传徒弟,忽略了行业伦理的底线。
他以为,资源向有潜力的徒弟倾斜是师门常态,案源共享是团队精神,沈墨那么优秀,可以靠自己再创辉煌。
他说,夏雨薇硕士刚毕业时,确实是个灵气、努力的女孩。
单亲家庭,母亲重病,但眼神里有光,是徒弟里最刻苦的一个。
直到她母亲病情恶化,需要巨额医疗费。
“我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孩,每天加班到深夜筹钱,夜里偷偷哭泣,我心里像针扎一样。”
“我是她曾经的导师,我觉得我有责任拉她一把。”
“所以,我给了她更多案源和机会。我想,扶她,不仅是扶一个徒弟,更是救一个家庭。”
看到这里,我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看,多么高尚的理由。
然后,他写到了到这里,结束了。
下面附上了几张扫描件。
一张是当年律所内部会议记录的模糊照片,关于案源让渡的提议,签字人是“顾明远”,受益徒弟写着“夏雨薇”。
一张是夏雨薇与竞争对手律所的往来邮件截图片段,其中提及的“核心方案”来源与律所记录不符。
还有一张,是沈墨那台工作电脑中文件恢复的部分记录,显示大量原创法律意见创建时间早于夏雨薇的“代表作发表”。
师兄的手在颤抖。
竟然真的说出来了。
在无数次的沉默、否认、牺牲我之后。
在我用死亡换来这滔天舆论之后。
他终于,把真相,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这封迟来的、血泪斑斑的忏悔信。
我看着屏幕,感觉不到开心,也感觉不到解脱。
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荒凉。
老师。
你知道吗?
这封信,如果你早一点写。
在我第一次为你“让案源”的时候。
在我被同行质疑的时候。
在我确诊焦虑症,深夜给你发消息说“老师我好累”的时候。
哪怕,只是在晋升宴那天,你拉住我的手,说一句“老师相信你”。
一切,都会不一样。
可现在。
太晚了。
我已经死了。
你的道歉,你的真相,对我来说,还有什么意义呢?
它唯一的作用,大概就是彻底毁了你自己,还有你拼尽全力保护的“另一个徒弟”吧。
真讽刺。
我扯了扯嘴角,却连一个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