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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铮在门外跪了一夜。
天亮时,保安说他终于走了。走之前,他把那个干花手环拆开又缠好,小心收进口袋。
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,我在手环的红线里,缠了一颗三克拉的钻石。
那是当年他送我的婚戒上的主钻。
离婚时我没还,想着留个纪念。
现在,该还了。
卖掉那颗钻石,够他们一家在三四线城市买个小房子,做点小生意,勉强过活。
这是我最后的仁慈。
不是为他,是为曾经送我雏菊手环的男孩。
我想给那段回忆,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一个月后。
我收到了秦铮寄来的信。
没拆,直接扔进了碎纸机。
陆骁说,他们一家去了西南小城。
秦铮开了个五金店,沈娇在超市当收银员,秦妈带孩子。
日子清苦,但还能过。
挺好的。
三个月后。
我生下儿子,取名陆平安。
糖糖当姐姐了,整天趴在婴儿床前看弟弟。
我妈笑得合不拢嘴,说这下儿女双全了。
陆骁请了长假,整天在家陪我。
换尿布、喂奶、拍嗝,他做得比月嫂还熟练。
有天夜里,我喂完奶睡不着,坐在窗前看月亮。
陆骁从背后抱住我。
“想什么呢?”他轻声问。
我顿了顿,“想如果当年没在民政局门口遇见你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。”
“后悔了?”他笑。
“不后悔。”我靠进他怀里,“这辈子最不后悔的,就是那天跟你走了。”
他收紧手臂,下巴抵在我发顶。
“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,在想什么吗?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这个女孩眼睛真红,像兔子。”他笑了,“然后想,我得让她以后再也不哭。”
他做到了。
五年后。
糖糖上小学了,平安也进了幼儿园。
陆骁的公司越做越大,但他把更多时间留给家庭。每周五雷打不动是家庭日,他带我们到处玩。
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
游乐场排队时,我无意间瞥见远处一个背影。
佝偻的,提着购物袋的男人,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。
很像秦铮。
但下一秒那人转过头,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陆骁顺着我的目光看去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笑,“看错了。”
就算真是他,也不重要了。
那个人,早已淡成生命里一个模糊的印记。
不痛不痒,只是曾经存在过。
旋转木马启动了,音乐欢快。
糖糖在笑,平安在尖叫。
陆骁一手护着一个孩子,回头冲我笑。
我举起手机,拍下这一刻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这才是我的生活。
完整的,踏实的,被爱包裹的生活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