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倒计时三十天。
母亲的控制达到顶峰,我的崩溃也临近阈值。
她开始监控我的生理数据:
心率手环二十四小时佩戴,数据同步到她手机;
每日体重、体温、甚至情绪状态都要记录。
我就像实验室的小白鼠,每个指标都被量化分析。
“压力过大时,皮质醇水平会升高,影响记忆力。”她指着手机上的曲线图,“今晚必须十点前睡觉,我帮你调整了作息表。”
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突然问:“妈,如果我没有考上清北,你会失望吗?”
她顿了顿,没有看我:“你会考上的。我们准备了三年,不会出错。”
“如果呢?”我坚持,“如果我考砸了,去不了好大学,你会觉得我这辈子就毁了吗?
母亲转身,眼神复杂:“林晚,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我们沉默地对峙。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紧绷,像拉到极限的橡皮筋。
最终,她叹气:“你不会考砸。我相信你。”
这不是回答。或者说,这是最残忍的回答:
她相信的不是我,是她精心编写的程序,是她掌控中的结果。
那天深夜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,在玻璃房里扑腾。
母亲在外面喂食,微笑说“这是为你好”。
我撞得头破血流,玻璃上全是血印子。
然后林霜出现了,她打开门,说“飞吧”。
我飞出去,天空很大,风很冷。
回头时,看见母亲站在破碎的玻璃房中间,抱着另一只死去的鸟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只鸟,长着我的脸。
惊醒时凌晨三点,心率手环警报狂响,心率140。
母亲冲进来,打开大灯,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。
“怎么了?做噩梦了?”她摸我的额头,手指冰凉。
我看着她的脸,梦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。
突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来,我推开她,冲进卫生间干呕。
母亲跟进来,拍我的背,递水,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
我抬头,在镜子里看见我们:她担忧的脸,我苍白的脸,两张相似的面孔,被恐惧和压力折磨得面目全非。
“妈,”我靠着洗手池,虚弱地问,“你爱我吗?”
她僵住了。
“不是为我好,不是怕我学坏。
就单纯地,爱我这个人,爱林晚,爱你的女儿。”
我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,“你爱我吗?”
母亲张了张嘴,没有声音。
她的表情从困惑,到挣扎,到某种深层的痛苦。
嘴唇颤抖,眼眶红了,但最终,她说:
“快去睡觉,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僵硬。
那一刻,我知道答案了。
她可能爱我,但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东西:
对林霜的愧疚,对失控的恐惧,对完美母亲的执念。
这些杂质把爱变成了粘稠的胶水,把我牢牢粘在她设定的轨道上。
而我,在这胶水里窒息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