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,看着那纸上新鲜的墨迹。
他签了。
这么容易。甚至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。
七年,换这一个名字,不过一瞬。
耳边传来婴孩渐渐平息的哭声,和表妹轻柔的哄慰声。
我将和离书折好,收入袖中。
起身,绕过满屋子的人,往门口走去。
没有人拦我。
走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婆婆正抱着那孩子,笑得满脸慈爱。公爹站在一旁,目光柔和。表妹还像个小孩,依在顾珩身侧,仰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依赖。
而顾珩——
他低着头,正看着那个婴孩。
那目光,我从未见过。
我转过身,走入廊外的风雪里。
可才走两步。
顾珩就赶上,脸色阴沉地挡住去路。
“月娘,我有话与你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,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沉默片刻,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,语气艰涩:
“对不住。”
“当初应承你的,我没做到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,“我说过,若我犯了错,顾家欠你的,我加倍补偿。顾家九成家产,还有城东那千顷良田,都过到你名下。”
又是钱财。
在他眼里,似乎一切都可以用银钱偿清。
“嗯。”我淡淡应了一声。
他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平静,语气一滞,接着说道:“那孩子……他需得有个父亲,我不能不管他。”
“我想,抬你妹妹,做平妻。”
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七年的付出,换来的便是这个分崩离析的结局。
他问我:
“你还想要什么?只要顾家给得起的,都可与你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极淡,淡得像天边最后一抹残阳。
“顾珩,”我说,“我想要的,你给不起。”
他怔住。
我只觉得好笑。
“若我说,要你顾珩从今往后彻底消失在我的命里呢?”
他脸色瞬间铁青,眸子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望着我近乎挑衅的样子,他却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,冰冷刺骨。
“月娘,你觉得可能吗?”
“无论什么时候,你也曾是我顾珩的女人。我的人,便是不要了,也轮不到旁人觊觎。”
他语气里的占有欲,令人作呕。
“我会替你安排妥当,保你后半生无忧。别想着离开我的眼皮子底下,我不允。”
他还想说什么,甚至解下大氅想披在我身上。
那曾是我贪恋的温暖,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肮脏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顾珩,收起你那廉价的施舍罢!”
“你碰过的东西,我嫌脏!”
他僵在原地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难辨,决绝离去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