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一个破旧的小猪存钱罐从抽屉里滚落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硬币丁零当啷散了一地，还有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。
二十的、五十的，每一张都磨得起了毛边。
一看就是被人贴身揣着，反复摩挲、小心翼翼攒下来的。
妈妈蹲下身子，枯瘦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，连一枚滚落的硬币都捡不起来。
她扒开满地的碎片残骸，指尖被锋利的铁皮划破，渗出血珠，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她看见罐底的缝隙里，卡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。
她哆哆嗦嗦地打开，纸条被折了好几层，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，笔画稚嫩，却写得格外认真。
“攒的这些钱，给妈妈买个新棉衣，这样她就不会再冻手了。”
“妈妈，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开心。”
眼泪汹涌而出，大滴大滴地砸下来，晕染开上面的字迹。
她手忙脚乱地擦着，生怕那些稚嫩的笔画被泪水冲得看不见。
却怎么都擦不干净，反而把“开心”两个字糊成了一团模。
姐姐走过来，看见满地的碎片和钱币，惊叫出声。
“妹妹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啊？肯定是不学好，偷偷拿的家里的。”
“妈妈，你可要好好地说说她，不然说不定她以后会”
“啪！”
清脆的巴掌声响起，沈媛媛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。
脸颊火辣辣的，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的错觉。
从小到大，妈妈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，更别提动手。
她被捧在手心里长大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。
“妈！”
她失声尖叫，眼泪唰地涌了上来。
“你居然打我？就为了那个”
后半句的话还没说出口，妈妈猛地抬起头。
沈媛媛这才注意到，妈妈的眼睛红得吓人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，里面蓄满了泪水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指尖抖得厉害，连带着肩膀都在剧烈颤抖。
仿佛下一秒，就会彻底崩溃。
她被那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，委屈地瘪了瘪嘴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“我又没说错什么，妹妹本来就总闯祸的”
她转过跟爸爸告状。
“爸爸，你看妈妈”
可出乎她意料的，一向溺爱她的爸爸根本没理会她的委屈，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躺在床上的我身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好半天才如梦初醒般摸出手机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“120吗？你们快来，快点！”
他对着电话嘶吼，声音沙哑。
“我女儿她躺在这里不动了”
沈媛媛站在原地，心底莫名的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，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。
她看着爸爸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和向床边浑身颤抖、泪流不止的妈妈。
突然意识到，有什么事情早已彻底失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