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很简单。
天空下着蒙蒙细雨，像是在替我送行。
墓地选在最便宜的一区，周围杂草丛生。
那个刻薄的亲戚又来了。
二婶嗑着瓜子，一脸的无所谓。
“哎呀，走了也好，给家里省了一大笔钱。”
“反正也是个无底洞，填不满的。”
“正好，这下你们可以专心培养小望了，那可是奥数冠军。”
她吐掉瓜子皮，拍了拍爸爸的肩膀。
“大哥，想开点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”
爸爸一直低着头，沉默着。
听到这句话，他突然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抄起旁边挖土的铁锹，疯了一样砸向二婶。
“你他妈给我闭嘴！！”
“滚！都给我滚！！”
铁锹砸在地上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二婶吓得尖叫一声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“疯了！这一家子都疯了！”
爸爸跪在墓碑前，泥水湿透了他的裤管。
他用手扒着泥土，指甲里全是血泥。
“愿愿，爸帮你把坏人都赶跑了。”
“没人敢说你了，没人敢嫌弃你了。”
妈妈蹲在火盆前，烧着纸钱。
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：
“愿愿，那边不疼了。”
“想吃肉就吃肉，别省钱，妈给你烧了一个亿。”
“不够妈再给你烧。”
她把那一堆纸钱全部倒进火盆里，火苗窜得老高。
“下辈子，投个好胎。”
“别来我们家了。”
“千万别来我们家了……”
妈妈终于说出了这句实话。
弟弟走上前，把那个金灿灿的一等奖奖杯，放在了墓碑前。
“姐姐，奖杯给你。”
“我不学奥数了，我讨厌奥数。”
“我想你回来，我想吃你煮的面条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我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我，笑得很勉强，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。
那是为了讨好他们，才挤出来的笑容。
我最后一次飘到他们面前。
我想摸摸弟弟的头，告诉他不用自责。
手伸出去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也是，阴阳两隔。
“弟弟，好好长大。”
我轻声说。
然后，我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父母。
我没有拥抱。
没有原谅。
也没有说“我不怪你们”。
我只是后退了一步。
那是拒绝的姿态。
身体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荧光，融入雨水中。
耳边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喊：
“小愿！别走！妈妈求你别走！”
“你看妈妈一眼啊！原谅妈妈好不好？”
我闭上眼，彻底消失在雨中。
原谅？
不。
我不恨你们，但我如果有来生。
我要做风，做雨，做石头。
哪怕做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。
我就是不再做你们懂事的女儿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