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积攒够了死气。
在一个阴气最重的夜晚，我强行冲开了鬼门关，准备踏上轮回之路。
就在我魂体即将离去的一瞬间，远在人间的谢无妄感应到了。
他疯了一般，不顾一切地燃烧了自己毕生的修为和寿元。
以堕魔为代价，强行撕裂了阴阳两界，追了过来。
阴风怒号的忘川河畔，我正要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。
一个枯槁的身影，跌跌撞撞地拦在了我的面前。
是谢无妄。
此刻的他，再无半分仙尊模样。
他满头白发，形容枯槁，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魔气与死气，比这里的恶鬼还要像鬼。
他手里，紧紧攥着一片破旧的布料。
是我那件被他亲手震碎的法衣碎片，被他用最笨拙的针法，一针一线地，补好了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卑微的乞求。
“宁儿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的声音，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我没有理他，端起孟-婆-汤，就准备喝下去。
“宁儿！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我面前，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那只手，冰冷刺骨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“喝汤前……再说一次……再说一次爱师父，好不好？”
他仰着头，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哀求与绝望。
“哪怕是骗我也行……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我端着汤碗的手，停在了半空中。
我低下头，侧过脸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我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没有爱，没有恨，什么都没有。
一片空茫。
他看到我停下，看到我看他，眼中瞬间燃起了灼热的希冀之光。
他以为，我心软了。
他以为，他还有机会。
在忘川河所有鬼魂的注视下，我看着他，忽然轻轻地笑了。
那是我死后，第一次笑。
我用一种轻快又礼貌的语气，对他说：
“大爷，你挡路了。”
那一瞬间，我清晰地看到。
谢无妄眼中那刚刚燃起的、亮得惊人的光，寸寸碎裂，彻底熄灭了。
他的灵魂，从他的眼角开始，一寸寸地崩解，化作黑色的飞灰。
我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我仰起头，将那碗滚烫的孟婆汤，一饮而尽。
真好喝。
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、那个温暖过我心口的暖手炉、那顿让我丧命的鞭子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碗汤里，忘得干干净净。
我转过身，将空碗还给孟婆，脚步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轮回井。
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传来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哀鸣。
那声音，很快便消散在了忘川河的阴风里。"}